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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TFS文件系统疑难解惑
1. 什么是NTFS?
想要了解NTFS,我们首先应该认识一下FAT。FAT(File Allocation Table)是“文件分配表”的意思。对我们来说,它的意义在于对硬盘分区的管理。FAT16、FAT32、NTFS是目前最常见的三种文件系统。
FAT16:我们以前用的DOS、Windows 95都使用FAT16文件系统,现在常用的Windows 98/2000/XP等系统均支持FAT16文件系统。它最大可以管理大到2GB的分区,但每个分区最多只能有65525个簇(簇是磁盘空间的配置单位)。随着硬盘或分区容量的增大,每个簇所占的空间将越来越大,从而导致硬盘空间的浪费。
FAT32:随着大容量硬盘的出现,从Windows 98开始,FAT32开始流行。它是FAT16的增强版本,可以支持大到2TB(2048GB)的分区。FAT32使用的簇比FAT16小,从而有效地节约了硬盘空间。
NTFS:微软Windows NT内核的系列操作系统支持的、一个特别为网络和磁盘配额、文件加密等管理安全特性设计的磁盘格式。随着以NT为内核的Windows 2000/XP的普及,很多个人用户开始用到了NTFS。NTFS也是以簇为单位来存储数据文件,但NTFS中簇的大小并不依赖于磁盘或分区的大小。簇尺寸的缩小不但降低了磁盘空间的浪费,还减少了产生磁盘碎片的可能。NTFS支持文件加密管理功能,可为用户提供更高层次的安全保证。
2. 什么系统可以支持NTFS文件系统?
只有Windows NT/2000/XP才能识别NTFS系统,Windows 9x/Me以及DOS等操作系统都不能支持、识别NTFS格式的磁盘。由于DOS系统不支持NTFS系统,所以最好不要将C:盘制作为NTFS系统,这样在系统崩溃后便于在DOS系统下修复。
NTFS与操作系统支持情况表
文件系统 支持的操作系统
FAT16 Windows 95/98/me/nt/2000/XP Unix,Linux,DOS
FAT32 Windows 95/98/me/2000/XP
NTFS Windows NT/2000/XP
3. 我是不是需要NTFS?
Windows 2000/XP在文件系统上是向下兼容的,它可以很好地支持FAT16/FAT32和NTFS,其中NTFS是Windows NT/2000/XP专用格式,它能更充分有效地利用磁盘空间、支持文件级压缩、具备更好的文件安全性。如果你只安装Windows 2000/XP,建议选择NTFS文件系统。如果多重引导系统,则系统盘(C盘)必须为FAT16或FAT32,否则不支持多重引导。当然,其他分区的文件系统可以为NTFS。
4. 如何将FAT 分区转换为NTFS?
Windows 2000/XP提供了分区格式转换工具“Convert. exe”。Convert.exe是Windows 2000附带的一个DOS命令行程序,通过这个工具可以直接在不破坏FAT文件系统的前提下,将FAT转换为NTFS。它的用法很简单,先在Windows 2000环境下切换到DOS命令行窗口,在提示符下键入:
D:>convert 需要转换的盘符 /FS:NTFS
如系统E盘原来为FAT16/32,现在需要转换为NTFS,可使用如下格式:
D:>convert e: /FS:NTFS
所有的转换将在系统重新启动后完成。
此外,你还可以使用专门的转换工具,如著名的硬盘无损分区工具Partition Magic,使用它完成磁盘文件格式的转换也是非常容易的。首先在界面中的磁盘分区列表中选择需要转换的分区。从界面按钮条中选择“Convert Partition”按钮,或者是从界面菜单条“Operations”项下拉菜单中选择“Convert”命令。激活该项功能界面。在界面中选择转换输出为“NTFS”,之后单击“OK”按钮返回程序主界面。单击界面右下角的“Apply”添加设置。此后系统会重新引导启动,并完成分区格式的转换操作。
5. 如何找回NTFS格式分区下意外丢失的文件?
你可以使用专门的软件,如Final Data for NTFS,或者是Get Data Back for NTFS。这两个软件的文件恢复效果都不错。如果在文件删除后没有任何文件操作,恢复率接近100%。所以不要等到文件删除后才安装这个软件,最好是与Windows系统一起安装,并在出现文件误删除后立刻执行恢复操作,一般可以将删除的文件恢复回来。
6. NTFS格式的Windows 2000/XP崩溃时怎么修复?
你可以使用Windows 2000/XP的安装光盘启动来修复Windows,或者是制作Windows 2000/XP的安装启动应急盘。注意:Windows 2000的安装盘制作程序在程序的安装光盘中,而Windows XP的应急盘制作是独立提供的,需要从微软的网站下载。
7. NTFS分区格式被意外格式化可以修复吗?
可以。这两个软件都可以恢复格式化删除的数据(低级格式化除外)。常规格式化删除的只是数据信息,低级格式化则删除全部数据区,当硬盘技术还不像现在这样发达的时候,磁盘表面很容易磨损。硬盘使用者对经常出现的读错误,往往采用低级格式化。修复被格式化的硬盘,只能将这个硬盘拆下来,安装到其他的计算机中,之后执行文件修复操作。Final Data甚至可以修复由CIH病毒破坏的硬盘。
MS-DOS下注册表操作全解
玩过注册表的朋友都知道,有时候在MS-DOS下操作注册表是在所难免的,比如当系统出现问题无法启动Windows的时候,或者是你对注册表进行了错误的设置,需要还原的时候,在MS-DOS下操作注册表就成了最行之有效的办法。注意,这里说的“MS-DOS”指的是纯MS-DOS,不是在Windows下运行的仿真MS-DOS模式,你可以在启动时按F8键,在出现的启动菜单中选择“Command prompt only”模式,或者在Windows下从“开始”菜单中选择“关闭系统”,然后选择“重新启动计算机并切换到MS-DOS方式”即可进入纯MS-DOS。
首先说明一下,注册表的实际物理文件为System.dat和User.dat,也就说注册表中的数据保存在这两个文件中。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下面就让我们来看看怎样在MS-DOS下操作的注册表。
1.导出注册表文件
此功能可以用来对注册表文件做个备份。
命令格式:
Regedit /L:system /R:user /E filename.reg Regpath
参数详解:
/L:system指定system.dat文件所在的路径。
/R:user指定user.dat文件所在的路径。
/E:此参数指定注册表编辑器要进行导出注册表操作,在此参数后面空一格,输入导出注册表的文件名。
Regpath指定要导出哪个注册表的分支,如果不指定,则将导出全部注册表分支。
注意事项:
/L:system和/R:user参数为可选项,如果缺省,那么注册表编辑器认为是对Windows目录下的system.dat和User.dat进行操作。但是如果你从软盘开始启动,那么必须使用/L和/R参数来指定System.dat和User.dat文件的具体路径,否则注册表编辑器将无法找到它们。
举例说明:
如果将保存在C:WindowsSystem.dat和保存在 C:Windows ProfilesUser.dat中所有HKEY_CLASSER_ROOT根键下的分支导出到file.reg中,命令如下:
Regedit /L:C:Windows /R:CWindowsProfiles /e file1.reg HKEY_CLASSER_ROOT
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只是需要导出默认目录下的所有注册表项目,命令格式:Regedit /e Allfile.reg
2.导入注册表文件
将指定的注册表文件导入注册表中,并新建或覆盖这些导入的子键分支、键值项和键值。
命令格式:
Regedit /L:system /R:user file.reg
参数详解:
/L:system指定system.dat文件所在的路径。
/R:user指定user.dat文件所在的路径。
注意事项:
导入注册表和导出注册表在参数上有所不同,它仅仅需要指定被导入的.reg文件的路径即可,而不需要像“/E”、“/C”这样的参数。
举例说明:
如果将上一个例子中导出的file1.reg中的内容导入到C:WindowsSystem.dat和C:WindowsProfilesUser.dat中,命令如下:Regedit /L:C:Windows /R:C:WindowsProfile file1.reg
3.重建注册表
可以用指定的.reg文件中的内容,重新建立整个注册表,即重新建立System.dat和User.dat文件。
命令格式:
Regedit /L:system /R:user /C file.reg
参数详解:
/L:system指定system.dat文件所在的路径。
/R:user指定user.dat文件所在的路径。
/C:此参数将告诉注册表编辑器,用所指定的.reg文件中的内容重新建立注册表。
注意事项:
参数/C是个危险选项,它将会导入指定注册表文件的全部内容,从头到尾开始创建一个新的注册表。
举例说明:
如果我们要用file1.reg文件中的内容重新建立整个注册表,并将其保存到C:WindowsSystem.dat和C:WindowsProfiles User.dat中,命令如下:
Regedit /L:C:Windows /R:C:WindowsProfiles /C file1.reg
4.删除注册表分支
此命令可以将注册表中的一个子键分支删除。
命令格式:
Regedit /L:system /R:user /D Regpath
参数详解:
/L:system指定system.dat文件所在的路径。
/R:user指定user.dat文件所在的路径。
/C:此参数告诉注册表编辑器,将Regpath所指定的注册表子键分支删除。
注意事项:
参数/C将删除指定子键下所包含的所有内容,包括所有子键、键值项和键值。
举例说明:
如果我们要将注册表中的HKEY_LOCAL_MACHINESoft-wareMicrosoftWindows CurrenVersionRun分支删除,命令如下:Regedit /L:C:Windows /R:C:WindowsProfiles /D HKEY_LOCAL_MACHINESoftwareMicrosoftWindowsCurrenVersionRun
5.注册表检查器
MS_DOS下的注册表检查器Scanreg.exe可以用来备份及恢复注册表。
命令格式:
Scanreg /backup /restore /comment /fix
参数详解:
/backup用来立即备份注册表
/restore按照备份的时间以及日期显示所有的备份文件
/comment在/restore中显示同备份文件有关的部分
/fix修复注册表文件的错误
注意事项:
在显示备份的注册表文件时,压缩备份的文件以.CAB文件列出,CAB文件的后面单词是Started或者是NotStarted,Started表示这个文件能够成功启动Windows,是一个完好的备份文件,NotStarted表示文件没有被用来启动Windows,所以不知道是否是一个完好备份。
举例说明:
如果我们要查看所有的备份文件及同备份有关的部分,命令如下:Scanreg /restore /comment
如果注册表有问题,也可以用Scanreg来修复,命令如下:Scanreg /fix。
(许星)
回复(5):※ 夜玫瑰 ※ .:: 第十二章 ::.
我摊开一张印着计算结果的报表,上面只有一大堆数字。
而这些数字像刚漫过堤防的洪水一样,
把我每一条脑神经当成都市中交错复杂的道路,四处流窜。
我正准备故意想起叶梅桂来转换心情时,手机响起。
「方便出来一下吗?我在你们公司楼下。」是我大学同学的声音。
『可以啊。不过你要干嘛?』
「给你一张餐厅的优待券。」
『这么好?什么样的优待?』
「两人同行,一人免费。」
『喔?』我想了一下:『那我不需要。我不知道要找谁吃饭。』
「你会需要的。」
『你怎么知道?』
「我爷爷告诉我的。」
『喂!』我大叫一声,引起同事们侧目,我赶紧压低声音:
『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下楼来拿吧。」说完后,他挂上电话。
我下了楼,在大门口看见我朋友。
他一看到我,就给了我一张优待券。
『你怎么会有这张?』我指着手中的优待券。
「我昨晚去这家餐厅吃饭,他们说我是餐厅开幕后,第一百位
打着领带去吃饭的人,就给了我这张优待券。」
『这家餐厅你常去吗?』
「我昨晚第一次去。是我爷爷在梦中告诉我说......」
『可以了,真的可以了。』我赶紧摀住他的嘴巴,不敢再听下去。
『那我回去上班了。』过了一会,我放开摀住他嘴巴的手。
「你有空要找我,别老是没消没息的。」
『工作忙嘛,改天找你吃饭。』
「我跟你当朋友这么久,你从没主动找我吃饭喔。」他笑了几声。
『是吗?』我也笑了笑:『看来"改天找你吃饭"只是我的口头禅。』
「好吧。你回去上班,我也该走了。」他走了两步,回过头:
「记得要去吃喔。」
『会啦。』我向他摇了摇手中的优待券:『吃饭怎么会忘记呢?』
送走朋友后,我慢慢走回去。
当我走进电梯,正准备按「7」这个数字时,手指突然在空中停顿。
是啊,我当然不会忘记吃饭;
但是我竟然忘了,我跟叶梅桂说过,要请她吃饭的事。
我赶紧从快要关上的电梯门,闪身而出,在电梯口拨手机给叶梅桂。
『喂,叶梅桂吗?』
「是呀。干嘛?」
『我晚上请妳吃饭,有空吗?』
「为什么请我吃饭?」
『因为...那个......我上次说过要请妳吃饭的。』
「上次?」她哼了一声:「八百年前的事也叫上次?」
『不好意思。我竟然忘了,所以拖了这么久。』
「那你今天怎么会突然想起来?」
『因为有人送我一张餐厅的优待券。』
「是哦。所以如果别人没送你优待券,你就会一直忘记?」
『应该......应该是不会啦。』
「应该?」她又哼了一声:「那表示你还是有可能会忘记。」
『从机率学上来说,是有这种可能。』
「很好。」她的呼吸声音变重:「那我今晚跟你吃饭的机率就是零。」
然后电话就断了。
我很懊恼又惹她生气,呆立了一会,才转身搭电梯上楼。
进了办公室,坐回我的座位,椅垫尚未坐热,手机又响起。
「喂!」是叶梅桂的声音。
『怎么了?』
「听到电话突然断掉,你都不会再打来吗?」
『不是妳挂断的吗?』
「是呀。但你还是应该再打来问为什么的。」
『喔。那妳为什么挂电话呢?』
「因为生气呀。」
『喔,我知道了。对不起。』
「知道就好。」
『嗯。』
然后按照惯例,我们又同时沈寂。
「喂!」
『干嘛?』
「我刚刚只说今晚不跟你吃饭,没说明晚不行。」
『那明晚可以吗?』
「可以呀。」
『好啊。那明天见。』
「笨蛋,你今天不回家的吗?我们今晚就可以见到面了。」
『我真胡涂。』我笑了几声:『那我晚上再跟妳约时间地点好了。』
「嗯。」
『那就这样啰。』
「干嘛急着想挂电话?」
『喔?还有事吗?』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今晚不行?」
『好,为什么不行呢?』
「因为今晚我有事。」
『喔。』
「你怎么不问我,今晚有什么事呢?」
『好,妳有什么事呢?』
「今晚有人约了我吃饭。」
『喔。』
「你怎么不问我,今晚是谁约了我呢?」
『好,是谁约妳呢?』
「我爸爸。」
『喔。』我很怕她又要我发问,只好先问她:
『妳爸爸为什么约妳吃饭呢?』
「这种问题就不必问了。」
『是。』
「总之,今天我会晚点回去。」
『好。』
「你今天回去时,阳台的灯是暗的。你要小心,别又撞到脚了。」
『嗯,我会小心的。』我想了一下,说:
『那还有什么事是我该问而没问的?』
叶梅桂笑了一声:「没了。」
『嗯,Bye-Bye。』
「Bye-Bye。」
挂上电话,我想既然叶梅桂今天会晚点回去,那我也不急着回去。
大概九点左右,我才下班。
在外面随便吃点东西,回到七C时,已经是十点出头。
叶梅桂不在,我只好先带着小皮出去散步。
等到我跟小皮再回来时,已经快11点了,叶梅桂还没回来。
我把客厅和阳台的灯打亮,然后回到房间,房门半掩。
虽然我在书桌上整理资料,但仍侧耳倾听客厅的动静。
我可能太专心注意客厅中是否传来任何声响,
所以彷佛可以听见客厅墙上的钟,滴答滴答。
直到听见叶梅桂开门的声音,我才松了一口气。
慢慢把资料收进公文包,整理完毕后,我走出房门。
叶梅桂坐在沙发上,没看电视,也没看书或报纸,只是闭上眼睛。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靠躺在沙发的椅背上。
宛如一朵含苞的夜玫瑰。
【夜玫瑰】〈10.3〉 By jht.
我驻足良久,不敢惊扰她。
彷佛我一动,便会让夜玫瑰凋落一片花瓣。
于是悄悄转身,从半掩的房门,侧身进入。
坐躺在床上,随手翻阅一些杂志和书籍,并留意客厅的变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打了一个呵欠,我才看了看表,
已经差不多是我睡觉的时间了。
我轻声走到客厅,叶梅桂依然闭着眼睛、靠躺在沙发上。
即使再多的时间流逝,对她而言,似乎没有丝毫变化。
我怀疑她是睡着了。
『叶梅桂。』我试着叫了一声。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累了就回房间睡,在客厅睡会着凉的。』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她抬头看墙上的钟:
「你怎么还没睡?」
『我放心不下妳,所以出来看看。』
「这么好心?」叶梅桂笑了起来:
「你确定你是那个赖皮不请我吃饭的柯志宏吗?」
我笑了笑,从口袋掏出那张餐厅的优待券,递给她。
「这家餐厅我没听过。嗯......」
叶梅桂想了一下,将优待券还给我,说:
「我们约明晚八点在餐厅门口碰面,好不好?」
『好啊。』我收下优待券,走到我的沙发坐下,说:
『今晚跟妳父亲吃饭,还好吧?』
「还好。他大概是觉得很久没看到我了,所以他的话特别多。」
『妳们多久没见面了?』
「有三四年了吧。」
『这么久?』
「会很久吗?我倒不觉得。」她把小皮叫到沙发上,抚摸着牠:
「有些人即使三四十年没见,也不会觉得久。」
『妳确定妳说的是妳父亲吗?』
「坦白说,我不确定。」叶梅桂笑了笑:
「我不确定他还是不是我父亲。」
我很惊讶地望着她,虽然她试着在嘴角挂上微笑,
但她的声音和她抚摸小皮的动作,已经出卖了她的笑容。
我又看到她将五指微张,只用手指抚摸小皮,不用手掌。
『妳......』我顿一顿,还是想不出适当的话,干脆直接说: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寂寞呢?』
「嗯?」她转头问我:「你在担心吗?」
『是啊。』
「谢谢。」她又笑了笑:「我没事的。」
『可以谈谈妳父亲吗?』
叶梅桂突然停止所有的声音和动作,甚至是笑容,只是注视着我。
「我父母在我念高中时离婚,目前我父亲住加拿大。」
『喔。』我觉得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有些局促。
「他今天下午回台湾,打电话给我,约我出来吃个饭。就这样。」
『就这样?』
「是呀,不然还要怎样呢?」
她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喔。』
「不过如果你早10分钟打电话给我就好了。」
『喔?』
「这样我今晚就可以先跟你吃饭呀。我不是很喜欢跟他吃饭。」
『喔。』
「别喔啊喔的,没人规定女儿一定要喜欢跟父亲吃饭吧。」
『嗯。』
「光嗯也不行。贡献一点对白吧。」
『妳好漂亮。』
「谢谢。」叶梅桂又笑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站起身说:
『妳坐好别动喔。』
「为什么?」
『给妳看一样东西,妳先把眼睛闭上。』
「干嘛?想偷偷吻我吗?」
『喂!』
「好啦。」叶梅桂坐直身子,闭上眼睛。
我把所有的灯关掉,包括客厅、阳台和我房间的灯,
让整个屋子一片漆黑。
我举起左脚,踩在茶几上,拉高裤管,然后说:
『妳可以睁开眼睛了。』
「哇......」叶梅桂兴奋地说:「北斗七星。」
『是啊。妳缝的星星是荧光的,很亮吧。』
「嗯。」
『以后即使我们在屋子里,也能看到星星了。』
「那应该再把裤子挂在天花板上,这样就更像了。」
『是吗?那我把裤子脱掉好了。』
「喂!」
『这么黑,妳又看不到什么。』
「搞不好开了灯也看不到什么。」她咯咯笑了起来。
『喂,这是黄色笑话,不适合女孩子说的。』
「是你自己想歪的。你别忘了,我曾怀疑你是不是女孩子。」
『不好意思,是我想歪了。』我笑了笑:
『下次我把这条裤子挂在天花板上,好不好?』
「好呀。」
我和叶梅桂静静看着北斗七星,彼此都不说话。
黑暗中,我彷佛又回到广场,看到学姐说她也渴望着归属感时的眼神。
我记得学姐那时的眼神,虽然明亮,却很孤单。
好像独自在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我试着闭上眼睛,不忍心再回想起学姐的眼神。
可是当我又睁开眼睛时,我立刻接触到黑暗客厅中,叶梅桂的眼神。
叶梅桂的眼睛,也像星星般闪亮着。
『叶梅桂。』我叫了她一声。
「嗯?」
『妳也像星星一样,注定都是要闪亮的。』
「是吗?」
『嗯。只是因为妳身旁有太多黑暗,所以妳一直觉得妳属于黑暗。』
我指着裤子上的星星,接着说:
『但是,正因为妳存在于黑暗,所以妳才会更闪亮啊。』
「嗯。」
『夜空中,永远不会只有一颗星星。所以妳并不孤单。』
叶梅桂没有回话,只是看着我,眼睛一眨一眨。
可能是我已习惯客厅内的黑暗,也可能是她的眼神愈来愈亮,
所以我发觉,客厅突然变得明亮多了。
「你把脚放下吧。你的脚不会酸吗?」
『没关系,不会的。』
「脚放在茶几上,很不雅观。」
『是吗?我第一次看到妳时,妳的脚就是跨放在茶几上。』
「哦。那是一种自卫。」
『自卫?』
「那时我又不知道你是不是好人,对我而言,你只是一个陌生男子。
一个陌生男子来看房子,我当然会担心呀。」
『妳把脚跨放在茶几上,就可以保护自己?』
「起码可以让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凶,不好欺负呀。」
『是喔。』我笑了笑。
「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
我收回踩在茶几的左脚,把客厅的灯打亮。
『妳也别太晚睡,知道吗?』
「嗯。」
『明天吃饭的事,别忘了。』
「我才不像你那么迷糊呢。」
『喔,那妳也别兴奋得睡不着。』
「你少无聊。」叶梅桂瞪了我一眼。
『晚安了。』
「晚安。」
这应该是所谓的一语成谶,因为当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是我。
【夜玫瑰】〈10.4〉 By jht.
隔天早上要出门上班前,我用北斗七星裤,把靠近我的小皮,
不断逼退,一直逼到阳台的角落。
我很得意,在阳台上哈哈大笑。
「喂!」叶梅桂突然叫了一声。
『我马上就走。』我立刻停止笑声,转身要逃走。
「等一下。」叶梅桂走到阳台,拿给我一颗药丸和一杯水。
我含着那颗药丸,味道好奇怪,不禁摇了摇头。
「你摇什么头?这又不是摇头丸。」
我把水喝掉,问她:『这是什么?』
「综合维他命而已。」
『喔。我走了,晚上见。』
今天上班的心情很奇怪,常常会没来由的心跳加速,似乎是紧张。
我每隔一段时间,会深呼吸,放松一下。
然后提醒自己只是吃顿饭而已,不用紧张。
过了六点,开始觉得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无法专心做任何事。
于是开始整理办公桌上的文件,分门别类、排列整齐。
连抽屉也收拾得井井有条。
疏洪道经过我办公桌前,吓了一跳,说:
「这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什么意思?』
「把办公桌弄乱的人是你,弄干净的人也是你。」
『喂,你的桌子比我乱得多。』
「这个世界是一片混乱,我的办公桌怎能独善其身?」
我懒得理他,继续收拾。
「小柯,你今天怪怪的喔。」
『哪有。』
「嘿嘿,你待会要跟女孩子去吃饭吧。」
『你怎么知道?』
「一个优秀的工程师,自然会像老鹰一样,拥有锐利的双眼。」
『是吗?』
「嗯。你今天去了太多次洗手间了。」
『那又如何?』
「你每次去的时间并不长,所以不是拉肚子。应该是去照镜子吧。」
『这......』
「我说对了吧。怎么样?跟哪个女孩子呢?」
疏洪道问了几次,我都装死不说话。
「你的口风跟处女一样......」他突然改口说。
『怎么样?』我不自觉地问。
「都很紧。」说完后,疏洪道哈哈大笑。
我不想再理他,提了公文包,赶紧离开办公室。
到了公司楼下,看看表,才七点钟。
在原地犹豫了几分钟,决定先搭出租车到餐厅再说。
到了餐厅门口,也才七点半不到,只好到附近晃晃。
算准时间,在八点正,回到餐厅门口。
等了不到一分钟,叶梅桂就出现了。
「进去吧。」她走到我身旁,简单说了一句。
这家餐厅从外观看,很像日本料理店;
坐定后看摆饰装潢,则像中式简餐店;
服务生的打扮穿着,却像是卖泰国菜;
等我看到菜单之后,才知道是西餐厅。
我们点完菜后,叶梅桂问我:
「优待券是谁给你的?」
『我朋友。我搬家那天,妳看过一次。』
「哦。他叫什么名字?」
『他只是一个小配角,不需要有名字。』
「喂。」
『好吧。他姓蓝,叫和彦。蓝和彦。』
「名字很普通。」
『是吗?』我笑了笑。
这个名字跟水利工程的另一项工程设施 -拦河堰,也是谐音。
拦河堰横跨河流,但堰体的高度不高,目的只为抬高上游水位,
以便将河水引入岸边的进水口,然后供灌溉或自来水厂利用。
蓝和彦在另一家工程顾问公司上班,职称是工程师,
比我少一个"副"字。
「喂,你看。」叶梅桂指着她左手边的餐桌,低声说。
一位服务生正收起两份菜单,双手各拿一份,
然后将菜单当作翅膀,张开双手、振臂飞翔。
「真好玩。」她笑着说。
「对不起。」另一位服务生走到我们这桌:「帮你们加些水。」
倒完水后,他右手拿水壶,左手的动作好像骑马时拉着缰绳的样子,
然后走跳着前进。
「你故意带我到这家店来逗我笑的吗?」
叶梅桂说完后,笑得合不拢嘴。
『我也是第一次来。』
「是哦。」她想了一下,问我:「那你看,他们在做什么?」
『我猜......』我沉吟了一会,说:『这家店的老板应该是蒙古人。』
「为什么?」
『因为那两个服务生的动作,很像蒙古舞。』
「是吗?」
『蒙古的舞蹈有一个特色,就是舞者常常会模仿骑马奔驰与老鹰飞翔
的动作。收菜单的服务生,宛如苍鹰遨翔草原;而倒水的服务生,
正揽辔跨马、驰骋大漠。』
「你连这个都懂?是谁教你的?」
『是......』我尾音一直拉长,始终没有说出答案。
因为,这是学姐教我的。
我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因为叶梅桂而想到学姐。
次数愈来愈频繁,而且想到学姐时心口受重击的力道,也愈来愈大。
叶梅桂啊,为什么妳老令我想起学姐呢?
【夜玫瑰】〈10.5〉 By jht.
「你怎么了?」叶梅桂看我不说话,问了我一声。
『没什么。』我笑了笑。
「是不是工作很累?」她的眼神很温,声音很柔:
「我看你这阵子都忙到很晚。」
『最近工作比较多,没办法。』
「不要太累,身体要照顾好。」
『这应该是我向妳说的对白才是喔。』
我笑了笑,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菜端上来了,服务生把菜一道一道整齐地放在桌上。
「我们一起吃吧。」叶梅桂的眼神很狡黠,笑容很灿烂。
我先是一愣,随即想起这句话的意思,心口便松了。
叶梅桂啊,妳才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因为拉我走进广场记忆的人是妳,拉我离开的人也是妳。
她已拿起刀叉,对我微笑,似乎正在等我。
于是我也拿起刀叉,示意她一起动手。
「对了,为什么你会念水利工程?」
『大学联考填志愿时,不小心填错的。』
「填错?」
『那时刚睡完午觉,迷迷糊糊,就填错了。』
「是吗?」叶梅桂暂时放下刀叉,看着我:「我想听真话哦。」
我看了她一会,也放下刀叉。
『我住海边,小时候台风来袭时,路上常常会淹水。那时只觉得淹水
很好玩,因为我们一群小孩子都会跑到路上去抓鱼。有时候不小心
还会被鱼撞到小腿喔。』我笑了起来。
「鱼从哪里来的?」
『有的随着倒灌的海水而来,有的来自溢流的河水。不过大部分的鱼
是从养鱼的鱼塭里游出来。』
「哦。」
『后来班上一位家里有鱼塭的同学,他父亲在台风来袭时担心鱼塭的
损失,就冒雨出门,结果被洪水冲走了。从此我就......』
「就怎样?」
『没什么,只是不再到路上抓鱼而已。不过每当想起以前所抓的鱼,
就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罪恶感。』
「小孩子当然不懂事,只是觉得好玩而已。你不必在意。」
『嗯,谢谢。』我点点头,接着说:
『填志愿时,看到水利工程系,想都没想,就填了。念大学后,
那种罪恶感才渐渐消失。』
我转动手中的茶杯,然后问她:
『妳呢?妳念什么?』
「我学的是幼教。」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我只是单纯地喜欢教育这项工作而已,没特别理由。」她突然微笑
「如果你小时候让我教,也许就不必背负这么久的罪恶感了。」
『那妳现在是......』
「我现在是一家贸易公司的小职员,请多多指教。」叶梅桂笑了起来
『为什么不......』
『我毕业后当过幼儿园老师。后来因为...因为......』
『嗯?』
「柯志宏。」她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别问了,好吗?」
『嗯。』我点点头。
然后我们理所当然地又安静了下来。
不过这种安静的气氛并不尴尬,只是我跟她说话时的习惯而已。
如果在我们谈话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同时沉默的时间,
我反而会觉得不习惯。我相信叶梅桂也是如此。
我还知道,她不想说话时,连一个字也不会多说;
但只要她想说,而且确定你会听,那她就会毫无防备、畅所欲言。
「我们走吧。」叶梅桂看了看表。
『嗯。』我也看了看表,十点了。
走到柜台结帐时,收银员正对着在我们之前结帐的一对男女说:
「恭喜你们。」收银员笑得很开心:
「你们是本餐厅开幕后,第一百对手牵着手一起结帐的客人,所以
本餐厅要赠送你们一张优待券。」
轮到我们结帐时,我递给他那张优待券,他笑着说:
「恭喜你。你是本餐厅开幕后,第一百位拿着优待券来结帐的客人,
所以本餐厅要赠送你一张优待券。」
说完后,又给了我同样一张优待券。
我们要走出店门时,收菜单与倒水的服务生都站在门旁。
经过他们时,我对倒水的服务生说:
『你的上半身要挺直,而且脚下的拍子有些慢,因此脚步不够流畅。
这样无法展现出快意奔驰于大漠的感觉。』
再对收菜单的服务生说:
『你的手指要并拢,而且振翅飞翔时,肩膀和手肘的转动力道要够,
这样才像是傲视蒙古草原的雄鹰。』
他们听完后,异口同声说:
「愿长生天保佑你们永远平安,与幸福。」
出了店门,叶梅桂转头对我笑着说:
「你猜对了,老板果然是蒙古人。」
我也笑了起来,然后看着手上的优待券:
『他们又给了一张优待券,怎么办?』
「那就再找时间来吃呀。」
『妳喜欢这家店?』
「嗯。」她点点头,然后说:
「你连服务生的细微动作都看得出来,很厉害哦。」
叶梅桂啊,妳知道吗?
我看得出来,倒水的服务生骑马姿势不够奔放;
而收菜单的服务生飞翔姿势不太像威猛的老鹰;
但是妳,却像极了夜玫瑰,我根本无法挑剔妳的娇媚。
『妳怎么来的?』我问她。
「骑机车呀。车子就停在前面。」
我陪她走到她的机车旁,叮咛她:
『天色晚了,骑车回去时,要小心点。』
「嗯。」她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我转身欲离去。
「笨蛋,又忘了我们住一起吗?」
『唉呀,我真迷糊,应该是待会见才对。』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你可以再拍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们当然要一起回去呀,你干嘛要先走呢?」
我看着叶梅桂的眼神,然后不自觉地,又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我们一起回家吧。」夜玫瑰说。
【夜玫瑰】〈10.6〉 By jht.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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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玫瑰 ※ .:: 第十三章 ::.
夜玫瑰这支舞结束后,广场上的男女放开互相牵住的手,
纷纷向着学姐拍手,掌声中夹杂着欢呼声。
学姐原地转了一圈,算是答礼。
下一支舞虽然是围成一圈、不需邀请舞伴的舞,
但我已没有心思跳舞。
退回到广场边缘的矮墙上,努力消化夜玫瑰的舞步和舞序。
「学弟。」学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际。
我吓了一跳,转过头,她已经坐在我身旁微笑。
「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正在记住夜玫瑰。』
「是吗?」她拨了拨刚刚跳舞时弄乱的头发,然后说:
「如果不亲自下场去跳,很容易忘记夜玫瑰哦。」
『学姐。我一定不会忘记夜玫瑰,一定不会。』
学姐笑了笑,点点头。
学姐,我没骗妳。
即使到现在,我仍然清楚记得,妳在广场圆心时,
脚下画出的玫瑰花瓣。
「学弟,你喜欢夜玫瑰吗?」
『我非常喜欢夜玫瑰。』
学姐看了我一眼,笑容很妩媚,显然很高兴。
「如果下次要跳夜玫瑰时,你会邀请舞伴吗?」
『学姐,』我几乎不加思索:『我会。』
「哦?」她似乎很惊讶:「真的吗?」
『嗯。』
「不可以食言哦。」学姐笑着说。
我不会忘了这个承诺,我甚至一直等待着,实践承诺的机会。
升上大二,社团里开始有人叫我学长。
我知道我还会升上大三和大四,但不管我升得多高,
学姐始终是学姐。
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即使我已升上大二,学姐依然会叫我走到她身旁,然后说:
「我们一起跳吧。」
顶多会加上:「都当学长了,还不敢邀请舞伴。」
大二下学期开学后没多久,正是玫瑰盛开的季节。
广场上正要跳土耳其的"困扰的骆驼"。
这支舞很特别,不围成圆圈,而排成许多短列。
每列不超过10个人,舞者双手紧握向下,而且身体与邻人靠紧。
最特别的是,每列还会有个领舞人,右手拿手帕指挥舞者。
学姐贼兮兮地溜到我左手边,好像准备恶作剧的小孩。
舞步中有双足屈膝、以右肩带动身体向前画一个圆弧,
然后再直膝、双足振动二次的动作。
学姐画圆弧时的身体非常柔软,眼波的流转也是。
而直膝振动双足的动作,她还故意做成僵尸的跳动。
"困扰的骆驼"跳到最后,每列两边的人会向中间斜靠。
学姐几乎用全身的重量,用力往右靠向我。
我吓了一跳,身体失去重心,她也因而差点跌倒。
还好我反应够快,左膝跪地,双手扶着半倒的学姐。
学姐一直笑个不停,也不站直身体,偏过头告诉我:
「学弟,要抓紧我哦。」
『嗯。』
「学弟,要抓紧我哦。」学姐停住笑声,重复说了一次。
后来我一直在想,学姐这句「学弟,要抓紧我哦」,
是否有弦外之音?
『学姐,我...我手好酸。』我仍是左膝跪地,双手渐渐下垂。
「呵呵。」学姐笑了两声,便一跃而起,站直身体:
「这只骆驼,确实很困扰吧?」
『是啊。』我也站起身,笑一笑。
「请邀请舞伴!」
听到这句话后,我不好意思地看了学姐一眼。学姐果然说:
「又想躲了?真是。已经当学长了,还......」
学姐正要开始碎碎念时,广场上又传来另一句话打断了她:
「下一支舞,夜玫瑰。」
我等这句话,足足等了八个多月。
【夜玫瑰】〈11.1〉 By jht.
我不是每天都会穿那条北斗七星裤,因为我得换洗衣服。
但我一定不会把北斗七星裤丢进洗衣机,我会小心翼翼地用手洗。
不让任何一颗星星殒落。
如果我不是穿北斗七星裤,出门上班前,小皮还是会咬住我裤管。
但很可惜,小皮始终没能在其它裤子也咬出破洞。
『唉......』我看着完好无缺的裤子,不禁双眉紧锁,叹一口气。
「一大早叹什么气?」叶梅桂在客厅问我。
『我的裤子没破啊。』
「你有病呀,裤子好好的不好吗?」
『可是...』我又仔细检查裤管:『唉......』
「你可以再叹大声一点。」叶梅桂站起身。
『我走了。年轻人不该叹气,要勇往直前。』
「等等。」
『嗯?』
叶梅桂又拿出总令我摇头的综合维他命丸,和一杯水。
『可不可以......』话没说完,她就把药丸直接塞进我嘴里。
「你这阵子比较累,身体要顾好。」她再把水递给我。
『那妳也要给小皮吃一颗,看牠的牙齿会不会更强壮。』
「如果你很希望裤子破的话,那我去拿剪刀。」
『我走了,晚上见。』我一溜烟跑出门。
今天公司临时要疏洪道和我到台中开个会,当天来回。
我想虽然晚上就会回台北,但还是拨了通电话给叶梅桂,
告诉她,我今天到台中,可能会晚点回去。
挂完电话后,疏洪道问我:
「打电话给女朋友?」
『不是。她是我室友。』
「那干嘛连这种事也要告诉她?」
『因为...因为......』
我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猛搔着头。
其实答案很简单,我不想让阳台那盏灯等太久。
倒不是为了要节省电费,我没那么小气。
我只是不希望叶梅桂在客厅看电视或看书时,
还得时时侧耳倾听我开门的声音。
那种滋味我尝过,很不好受。
所以开完会后,我就急着想招出租车到台中火车站搭车回台北。
「小柯,难得来台中,干嘛急着回去?」疏洪道拉住我衣袖。
我很怕被他拉住,脱不了身。立刻从上衣口袋拿出笔,问他:
『你看这枝笔如何?』
疏洪道看了一下,赞叹说:
「这枝笔的笔身竟然是木头制的,上面还有花纹,真是一枝好笔。」
我把笔凑近他鼻子,让他闻一闻,突然往旁边丢了十公尺远,再说:
『去!快把它捡回来。』
他放开拉住我衣袖的手,迅速往旁边移动了几步。
等他发觉不对,再回过头时,我已拦住一辆出租车,直奔台中火车站。
没想到常跟小皮玩的游戏,现在竟然可以派上用场,我很得意。
只是损失了一枝笔,未免有些可惜。
买了火车票,在月台上等了10分钟后,火车就来了。
上车后,看了几眼窗外的景物,觉得有些累,就睡着了。
回到七C时,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
打开门,阳台上的灯还亮着。
「你回来了。」叶梅桂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嗯。』我走进客厅,关掉阳台的灯,也坐在沙发上。
「吃过饭没?」
『吃饭?』我很惊讶。
「干嘛那副表情?到底吃饭了没?」
『天啊,我竟然忘了要吃饭。』
「你是故意不吃的吗?」
『我没有故意。只是赶着回来,忘了先吃饭。』
「现在已经满晚了,冰箱里也没什么东西。嗯......弄什么好呢?」
『我不介意吃泡面。』
「哦。」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扭开瓦斯炉烧水。然后再回到沙发上。
「台中好玩吗?」过了一会后,她问。
『我是去开会,又不是去玩。』
「哦。我还没去过台中呢。」
『下次带妳去玩。』
「好呀。」
『水开了。』
「哦。」她再度站起身到厨房,把开水倒入碗里,再盖上碗盖。
「不可以食言哦。」她又坐回沙发,笑着说。
我心头一惊,这句话的语气好熟悉。
这是我在广场上告诉学姐以后会邀请舞伴时,学姐回答我的语气。
怎么会在这种简单的对谈中,我又被拉回广场呢?
「喂!」叶梅桂叫了一声,我才清醒。
「又想赖皮吗?」她的语音上扬。
『不会的,妳放心。』还好,我又回到了客厅。
「你是不是有点累?」
『还好。』
「累了要说。」
『嗯。三分钟到了。』
「哦。」她第三次站起身,向厨房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回过头:
「为什么都是我走来走去?」她瞪了我一眼。
我赶紧站起身,快步走到厨房,把那碗面端到客厅。
掀开碗盖,拿起筷子,低头猛吃。
「你慢慢吃,我有话要跟你说。」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做我一天的男朋友吧。」
『哇!』我烫到了舌头。
『妳说什么?』我顾不得发烫的舌头,站起来问她。
「我要你做我一天的男朋友呀。」她微仰着头看我。
『为什么?』
「你肯不肯?」
『这不是肯不肯的问题,林肯也是肯、肯德基也是肯。重点是妳
为什么要我这样做啊。』
「你到底肯不肯?」
『妳先说原因,我再回答肯不肯。』
「那算了。」她将视线回到电视上。
『好啦,我肯。』在她沉默了一分钟后,我很无奈地说。
「你是哪一种肯?林肯的肯?还是肯德基的肯?」
『我是非常愿意的那种肯,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可以说为什么了吗?』
「嗯。我爸爸过几天回加拿大,临走前又要找我吃饭。」
她把电视关掉,呼出一口气,转头看着我。
『那跟我无关吧。』
「本来是无关。但我爸爸说我已经27了,应该要考虑终身大事......」
『等等。』我打断她的话,低头算了一下:
『今年是2001年,妳跟我一样是1973年生。所以妳是28才对啊。』
「这不是重点。」
『这怎么不是重点呢?27岁和28岁的女孩差很多,老了一岁耶!』
「所以呢?」她瞪了我一眼,眼神中有刀光剑影。
『所以妳爸爸算术不好。嗯,这才是重点。』我很小心翼翼。
「反正他意思是说我年纪不小了,应该要......」
『这点妳爸爸倒是说得很中肯,妳确实是不小了。』我笑了两声:
『中肯也是肯啊。』
「你是不是很喜欢插嘴?」
『喔。对不起。』说完后,我立刻闭上嘴巴。
「总之,他一直希望我赶快找对象。」
『妳因此而心烦吗?』
「我才不会。我只是不喜欢他老是在我耳边说这些事而已。」
『喔。』
「所以我要你假装是我男朋友,我们跟他吃顿饭。明白了吗?」
『这样啊...』我靠躺在沙发上。
「明天晚上八点,别忘了。」
『可是我通常七点半才下班,这样会不会太赶?』
「餐厅在你公司附近,我明天去载你下班。」
『喔。』
「好吧。」叶梅桂坐直身子:「来练习一下。」
『练习什么?』
「练习当我男朋友呀。」
『怎么练习?』
「首先,你要叫我玫瑰。」
『是梅桂?还是玫瑰?』
「玫瑰花的玫瑰。我爸妈都是这么叫我的。」
『妳爸爸真是莫名其妙。如果要叫玫瑰,当初把妳取名为玫瑰就好,
干嘛叫梅桂呢?取名为梅桂以后,又要叫妳玫瑰,真是早知如此、
何必当初,也可以说是多此一举、画蛇添足。』
「你说够了没?」
『对不起。』我又把嘴巴闭上。
【夜玫瑰】〈11.2〉 By jht.
「好。你试着叫我一声玫瑰。」
『玫...玫瑰。』我声音有点发抖。
「干嘛发抖?这是看到鬼的声音。」
我深呼吸,让声音平稳,再叫了声:『玫瑰。』
「不行。这样太没感情了,好像在背唐诗三百首。声音要加点感情。」
我吞了吞口水,轻轻咳了一声,把声音弄软和弄干净:『玫瑰。』
「这是逗弄小孩子的声音,好像在装可爱。你别紧张,放轻松点。」
『嗨,玫瑰。』我将身体放松,靠躺在沙发上,右手向她招了招。
「这是在酒廊叫小姐的声音。」
『玫瑰!』我有些不耐烦,不禁站起身,提高了音量。
「你想吵架吗?」
『喂,干嘛要这样练习,不管怎么叫,不都是玫瑰吗?』
「如果你是我男朋友,而且你很喜欢我,那么你叫的玫瑰,
跟别人叫的玫瑰,就不会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是一种非常自然的声音。是从心里面发出来,而不是从嘴巴里。」
『这...这太难了吧。』
「算了。」叶梅桂耸耸肩:
「你明天随便叫好了,也许我爸爸根本分不出来。」
『喔。』我坐了下来。
叶梅桂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左手托腮,静静地看着。
我也看了一会,又是我不喜欢的节目。
伸个懒腰,靠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累了就先去睡。」
『我待会还得把今天带回来的资料整理一下,明天要用。』
「哦,那你先休息一下,我不吵你。」
『不会的。我只要坐着,就是一种休息。』
「嗯。」
『妳看电视吧,我先回房间了。』我打起精神,站起身,提起公文包。
「明晚吃饭别忘了。」
『不会的。』我走到我房间,转头跟她说:
『晚安了,玫瑰。』
「嗯。晚安。」
右手正要扭转门把,打开房门时,动作突然停顿,公文包从左手滑落。
我再转过头,看着客厅中的叶梅桂。
她原本仍然是左手托腮、看着电视,眼神的温度像室温的水。
但过了几秒后,托着腮的左手垂了下来,身体变直,
视线也从电视转到我身上,眼神的温度像刚加热不久的水。
因为我刚刚很自然地,叫了她一声,玫瑰。
「如果你喜欢,以后就叫我玫瑰好了。」
『好。』
「去忙吧。」
『嗯。』
我走回房间,坐在书桌上,才想起公文包掉落在门外。
隔天早上要出门上班前,原本已经穿上了北斗七星裤,
但是怕叶梅桂的爸爸如果看到星星,会觉得我是那种不正经的男孩。
于是脱掉北斗七星裤,换上另一条浅灰色的长裤。
可是,万一这条长裤好死不死刚好在今天被小皮咬出破洞呢?
叶梅桂的爸爸看到破洞后,心里会怎么想呢?
「玫瑰啊,这小子一定很穷。妳看,裤子都破了还穿。」
她爸爸会这么说吗?
嗯,也许不会。搞不好他反而会说:
「玫瑰啊,妳看这小子连破裤子也穿,一定是勤俭刻苦的好男孩。」
我就这样坐在床上,左思右想,犹豫不决。
「还躲在房里干什么?你快迟到了。」叶梅桂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喔。』我应了一声,继续思考。
「喂!」过了一会,她又叫了一声。
我只好走出房门,告诉她:
『我不知道要穿哪一条裤子。』
「你有病呀,随便穿就行。」
『可是......』
「要不要我借你一条裙子穿?」
『不敢不敢。』我赶紧回到房间,提起公文包。
要走到阳台前,我突然急中生智,蹲下身,把裤管卷至膝盖。
小皮凑近我时,先是停顿一下,然后抬头看我,眼神一片迷惘。
『哈哈哈......』我很得意:『天无绝人之路啊!』
「你干嘛卷起裤管?」叶梅桂递给我综合维他命丸和一杯水。
『我想让我的小腿透透气。』吞下药丸后,我说。
「无聊。」
『我走了,晚上见。』
我走出楼下大门,感觉到小腿凉风飕飕,才把裤管放下。
到办公室时,跟疏洪道要那枝笔,他死都不肯给我。
还说我不够意思、不讲义气之类的话,足足念了半个钟头。
我按照惯例,装死不理他。
如果让我比较的话,我会觉得今天比要跟叶梅桂吃饭那天,还紧张。
洗手间的镜子一定对我感到很不耐烦。
如果洗手间的镜子是魔镜的话,我可能会问它:
「魔镜啊魔镜,我是不是一个认真上进、前途无量的好青年?」
七点半左右,手机响起。
「喂,我在你们公司楼下。下来吧。」叶梅桂的声音。
『好。』
我提着公文包,准备跑下楼。
可是看了公文包一眼,我心里便想这下完蛋了。
因为这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没前途的小职员所拿的公文包。
这个公文包早已年代久远,是我在台南的夜市买的。
当初要买时,那个老板还说:「这是真皮的。」
『真皮?』我很纳闷:『那为什么卖这么便宜?』
「真的是塑料皮,简称真皮。」老板哈哈大笑。
我看老板还有一些幽默感,而且又便宜,就买了它。
我已经用了它好几年,有些表皮都已脱落,看起来像斑驳的墙。
怎么办呢?今天还得用它带一些资料回去整理,不能不提着它。
我又面临左右为难的窘境。
直到手机又响起,传来叶梅桂的声音:
「我数到十,如果还没看见你的话......」
『我马上下去。』
不等她的话说完,我挂上电话,拿起公文包,立刻冲下楼。
【夜玫瑰】〈11.3〉 By jht.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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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剑 J
回复(6): 苦,一个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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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剑 J
回复(7):※ 夜玫瑰 ※ .:: 第十四章 ::.
我跑到叶梅桂身旁,她瞪了我一眼。
『对不起。我......』
「别说了。上车吧。」
『待会我该怎么说话?要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还有......』
「别担心。我根本不在乎我爸爸喜不喜欢你,所以你想怎么说话,
就怎么说话。如果你可以惹他生气,搞不好我还会感激你。」
『对啊。』我恍然大悟:『我只是假装是妳男朋友而已。』
「这不是假不假装的问题。」
『嗯?』
「如果你真的是我男朋友,我只在乎我喜不喜欢你,干嘛在乎别人
是否也喜欢呢?」
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张面纸:「你流了一身汗,先擦擦汗。」
我接过面纸,擦擦脸。
「上车吧,笨蛋。」她笑了一笑。
听到叶梅桂这么说,我心情便轻松多了。
剩下的,只有对她父亲的好奇心。
我正在脑中想象她父亲的模样时,叶梅桂停下车,转头告诉我:
「到了。」
『这么快?』
「嫌快的话,我可以再载你到附近晃一圈。」
『喔。』我赶紧下车。
我看了一眼餐厅大门,餐厅的门面看来金碧辉煌、灿烂夺目,
好像是专供有钱人来挥霍的餐厅。
『今天谁请客?』我问叶梅桂。
「我爸爸。」
『还好。』我拍拍胸口。
「进去吧。他已经在里面了。」
『嗯。』
「别担心,做你自己就行。就当吃一顿免费的大餐。」她笑着说。
服务生领着我们左拐右弯,还经过一个假山和小花园,
最后来到一个靠窗的餐桌。
叶梅桂的父亲靠窗坐着,看到我们,笑了一笑,算是打招呼。
她也坐进靠窗的座位,和她父亲面对面,我则坐在她左手边。
他看起来应该比实际的年龄年轻,照理说他应该有50几岁,
但看起来却只有40出头。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戴一副银框眼镜,脸颊和身材都很清瘦。
眼神是明亮的,笑容却很温和。
「我男朋友。」她坐下前,看了他一眼,左手指着我,声音很平淡。
「你好。」她父亲站起身,伸出右手。
『伯父您好。』我急忙也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
「请坐,别客气。」握完了手,他说。
『谢谢。』我等他坐下,我再坐下。
「怎么称呼?」他看着叶梅桂,问了一句。不过叶梅桂没有回答。
我正纳闷为什么她没有回答时,她转过头看了看我,说:
「喂,人家问你怎么称呼。」
『人家是问妳吧,妳怎么......』我话还没说完,她很用力瞪我一眼。
我恍然大悟,急忙站起身:『伯父您好,我姓柯。』
他微微一笑:「柯先生。别拘束,请坐。」
『不敢当。伯父您叫我小柯就可以了。』
「好,小柯。请坐吧。」
我慢慢坐了下来,叶梅桂凑近我耳边低声说:
「不要用"您",用"你"就行。」
『喔。』我点点头。
服务生递上菜单,我们三人一人一份。
「玫瑰。」他的声音很温柔:「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嗯。」她只简单应了一声。
「不用帮妳男朋友省钱,今天爸爸请客。」他笑着说。
「我知道。」叶梅桂的声音,依然平淡。
我曾经说过,叶梅桂的声音是有表情的。
我可以从她的声音中,"看"到她喜怒哀乐的表情。
如果声音的样子,真的可以传达情感,那么他们父女,就是个中高手。
叶梅桂的父亲毫不掩饰地展现他的温情,但她显然并不怎么领情。
「小柯,尽量点,不必客气。」他转头朝着我,带着微笑。
『好。谢谢。』我点点头。
叶梅桂把菜单拿给我,说:「你帮我点吧。」
『要吃苍蝇自己抓。』我把菜单又递给她。
「什么意思?」她并未接下菜单。
『这是台语。意思是想吃什么,就要自己点。』
「无聊。」
『不要辜负妳爸爸的好意,这样不好。』我凑近她耳边,低声说。
她虽然又瞪我一眼,但终于接下菜单。
点完了菜,他笑了笑,语气很和缓问我:
「请问你在哪高就?」
『我在工程顾问公司上班,当副工程师。』
「喔。」他顿了顿,再问:「是什么样的工程呢?」
『水利工程。』
「嗯,不错。工作很忙吧?」
『还好。不算太忙。』
「嗯。玫瑰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不会。她时常照顾我,应该是我给她添麻烦。』
「是吗?」他温柔地看着叶梅桂:「玫瑰真是个好女孩。」
『是啊。』我笑了笑。
服务生端上菜,并一一帮我们分开两根筷子,再递给我们。
叶梅桂的爸爸等服务生走后,说:「来,一起吃吧。」
叶梅桂欲伸出筷子,我急忙抓住她的左手臂,她转头瞪我:
「干嘛?」
『得让伯父先夹菜,我们才能动筷子。』
「小柯不必这么客气,随意就行。」他依然笑容可掬。
『这是作晚辈的基本礼貌。伯父,请先夹菜吧。』
他笑了一笑,伸筷子夹了一点菜到碗里,我才放开抓住叶梅桂的手。
「你太入戏了,笨蛋。」她又低声在我耳边说。
「玫瑰。爸爸后天中午,就要回加拿大了。」
「哦。」叶梅桂应了一声。
「如果可以的话,妳能不能到机场......」
「我要上班,没空。」不等他的话说完,她便接了一句。
『后天是星期六,不用上班。』我说。
「我要加班,不行吗?」她转过头,瞪着我说。
『我从来没看过妳在星期六加班。』
「这个礼拜六就要加班。」
『哪有那么巧的事。』
「偏偏就是这么巧。」
『加班还是可以不去的。伯父都要走了,还加什么班。』
「你......」叶梅桂似乎很生气。
「没关系的。」他笑一笑:「上班比较重要。」
他虽然这么说,但眼神还是闪过一丝遗憾和失落。
「小柯,你跟玫瑰是怎么认识的?」他显然想转移话题。
『这个......』我觉得如果说是住在一起,应该不恰当,只好说:
『是朋友介绍的。』
「是这样啊。哪个朋友呢?」
『是玫瑰的朋友,玫瑰都叫他小皮。』
她听完后,忍不住转头看着我,脸上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喔。」他点点头,又笑着说:「玫瑰一定让你吃了一些苦头吧?」
『不是一些,是很多。』
他笑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较为明朗的笑。
「真是难为你了。」他止住笑声,微微一笑。
『不会的。头可断、血可流,玫瑰不可不追求。』我说。
他又笑了起来,而叶梅桂则瞪我一眼。
「那你一定很喜欢玫瑰吧?」他又问。
我愣了一下,瞄了叶梅桂一眼,想向她求助。
她把脸别过去,似乎想让我自己面对这个问题。
『我......我非常喜欢夜玫瑰。』
话一说出,便发觉不太对,赶紧改口:『我是说,我非常喜欢玫瑰。』
「嗯。」他点点头。
叶梅桂则又转过头来看我一眼,眼神跟学姐好像。
我记得在广场上告诉学姐,我非常喜欢夜玫瑰时,
学姐的眼神就是这么妩媚。
【夜玫瑰】〈11.4〉 By jht.
「小柯,你最喜欢玫瑰哪一点?」
正当我又掉入广场的记忆漩涡时,他又问了一句。
我赶紧回过神,说:『这太难选择了。』
然后再说出以前叶梅桂问我她最性感的地方在哪里时,我的回答:
『就像天上同时有几百颗星星在闪亮,
你能一眼看出哪一颗星星最亮吗?』
「嗯,说得好。我也觉得玫瑰的优点好多好多,她从小就是这样。」
叶梅桂的身体振动了一下,嘴巴微张似乎想说话,但随即恢复平静。
我起身上洗手间,想让他们父女俩单独说话。
我故意待久一点,等觉得时间已差不多后,再走出洗手间。
可是餐厅实在太大,我竟然迷路了。
幸好有个服务生来帮我,我才又回到餐桌上。
「干嘛去那么久?」叶梅桂有些埋怨。
『这餐厅好漂亮,我在看风景。』
「无聊。」她说。
『对不起。』我说。
她拿起皮包,站起身跟她父亲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不再多坐一会吗?」他似乎很失望。
「不了。」她用眼神示意我拿起公文包,「下次再说吧。」
「下...下次吗?」他喃喃自语。
我们三人走出餐厅大门,叶梅桂的父亲告诉我:
「小柯,有空的话,带玫瑰到加拿大来玩。」
『喔,好。』
「请你好好照顾玫瑰。」
『这是应该的。』
「那玫瑰的幸福,就交给你了。」
『伯父请放心。我会尽一切努力,让玫瑰永远娇媚。』
「嗯,那就好。」他再转头告诉叶梅桂:「玫瑰,爸爸要走了。」
「嗯。Bye-Bye。」她简单说一句,并挥挥手。
他再跟我点个头,转身离去前,又仔细看了叶梅桂一眼。
然后背影渐渐消失在黑夜的街头。
『我的表现,还可以吧?』我问叶梅桂。
「你太紧张了。」
『我当然会紧张啊。原本我以为妳爸爸会开一张支票给我。』
「开支票?」
『嗯,电影都是这样演的。女主角爱上一个穷小子,女主角的父亲
就开一张10万块美金的支票给男主角,希望他离开女主角。』
「哦。如果我爸爸真的开一张支票,你会怎么样?」
『我一定拍桌而起,手指着他大声说:伯父!你太小看我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10万块美金就想打发我走?最起码也要20万。』
「喂!」
『我开玩笑的。』我赶紧陪个笑脸。
回到七C,大约晚上十点半左右。
叶梅桂一回来,便瘫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一副很累的样子。
『很累吗?』
「嗯。我不喜欢跟我爸吃饭,感觉很累。」
『妳爸爸人很好啊。他看起来......』
「不要再提他了,可以吗?」她突然睁开眼睛。
『我可以不提他,但妳后天一定要去机场送他。』
「我说过了,我要加班。」
『妳根本没有要加班。』
「好,就算我不必加班。你应该也知道,放假日我都很晚才起床。」
『不要再找借口了,后天妳就是要去机场。』
「我不想去,不行吗?」
『不行!』我站起身,大声说。
叶梅桂似乎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说:
「干嘛那么凶?」
『妳看看墙上的钟。』
「做什么?」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现在还不到11点。』
「我知道。然后呢?」
『妳要我当妳一天的男朋友,所以到12点以前,我还是妳男朋友。』
她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
「你是我男朋友又如何?你还是没有权利勉强我。」
『但我有责任拉妳离开寂寞的漩涡。』
「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我偏不要。」
『叶梅桂!』我有点火气,不禁提高音量。
「柯志宏!」她似乎也生气了,突然站起身。
我们在客厅中对峙着。
『听我的劝,去送送妳父亲吧。』僵了一会,我才放缓语气。
「你是不是吃了我爸爸一顿饭后,就帮他说话?」
『妳太小看我了,我不是这种人。』
「你是,你就是。你是小气的人。」
『好。』我的火气又上来了:『这顿饭多少钱?我马上拿给妳!』
说完后,我立刻从裤子后面的口袋掏出皮夹。
「五千一百四十八块。」
『五...五千多?』我张大嘴巴。
「嗯。给我吧。」她伸出右手。
『好。』我把皮夹放回口袋:
『不要谈钱了,这不是重点。我们谈的是妳爸爸。』
「不是说要把钱给我?」她的右手还伸着。
『妳不要转移话题。』
「转移话题的人是你。给钱呀!」
叶梅桂向我走近两步,伸出的右手直逼我的胸前。
『嗯,从妳的手相看来,妳并不是贪财的人啊。』
我低头看了看她摊开的右手掌。
「少废话。」
『玫瑰,妳好漂亮。』
「拍马屁也没用。」
『小皮。』我叫了一声可能因为受到惊吓而躲在沙发底下的小皮,
『快出来劝劝妳姐姐。』
「你少无聊。」
『好啦,我刚刚太冲动了,妳别介意。』
「哼。」
她终于放下右手,坐回沙发。
『他毕竟是妳爸爸。』我也坐下。
「是他先不要我的。」
『是吗?』
「我刚念高一时,他就跟我妈离婚,娶了另一个女人。」
『他断绝的是跟妳妈的夫妻之义,可没断绝跟妳的父女之情。』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觉得他不要我。」
『玫瑰。』我叫了她一声,她抬起头看着我。
『妳应该知道,妳父亲从没停止关心妳。不是吗?』
叶梅桂看了我一眼,然后咬着下唇,别开头去。
我看到她略微抽搐的背。
我站起身,坐到她左手边的沙发,拍拍她的左肩,低声说:
『现在还不到12点。妳可以把我当男朋友,说说心里的话。』
「没什么好说的。而且,也跟你无关。」她并未转过身。
『怎么会无关呢?妳忘了吗?我答应过妳爸爸的。』
「你答应什么?」
『我说,我会尽一切努力,让玫瑰永远娇媚。』
「那是你在演戏。」
『不。我是认真的。』
她终于转过身看着我,我也看到她红红的眼眶。
「你骗人。」过了一会,她说。
『我发誓。』
「你少来,我不相信誓言的。」
『是吗?为什么?』
「你把"誓"这个字拆开来看,不就是"打折的话"?所言打折,
又怎么能信?」
『那妳要怎样才能相信我呢?』
「我要问你问题。」
『又要问那种妳漂不漂亮或性不性感的问题吗?』
「这次才不是呢。」
『喔。妳问吧。』
「我刚刚是不是很凶?」
『是啊。』
「那我很凶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不。还是一样好看。』
「为什么?」
『玫瑰当然多刺,但玫瑰的刺并不影响玫瑰的娇媚。』
「不可以骗人。」
『我没骗妳。』
「好,我相信你。」她把手指一指:「请你坐回你的沙发。」
『没问题。』我站起身,回到我的沙发。
【夜玫瑰】〈11.5〉 By jht.
叶梅桂叫了声小皮,让小皮趴在她腿上,她拍拍牠的身体,然后说:
「我爸跟我妈离婚时,他并没有主动要求我留在他身边。」
『所以妳跟着妳妈?』
「嗯。我觉得我妈一个人会很寂寞,所以我留下来陪妈妈。」
『喔。』
「我刚要念大学时,我妈也决定再婚。」
『啊?』我很惊讶。
「你不必惊讶。」叶梅桂看了看我,接着说:
「我妈20岁左右便生下了我,她再婚时,还不到40岁。」
『那......』
「我不想当母亲的拖油瓶,所以从18岁开始,我就一个人过日子。」
她呼出一口长长的气,然后说:「到现在,已经满10年了。」
『嗯。』
「我可以因为这10年的寂寞,而埋怨我父母吧?」
『当然可以。』我点点头。
叶梅桂有点惊讶我这么说,停止轻拍小皮的动作。
『妳当然可以觉得妳父母自私,也可以觉得妳父母亏欠妳。』
我顿了顿,看着她说:
『但是,因为是妳父母把妳带到这个世界来,不管这个世界美不美、
不管妳喜不喜欢这个世界,妳毕竟也亏欠他们一条命。』
我站起身,向她走近一步:
『换个角度想,妳虽然已经没有一对彼此相爱的父母,但妳仍然可以
拥有一个疼爱妳的父亲,和一个关心妳的母亲。不是吗?』
叶梅桂抬起头看着我,然后说: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关心我、疼爱我?」
『妳这么可爱,想不爱妳都难。』
「你又骗人。」
『我没骗妳。』
她看了我一眼后,又低下头。
『玫瑰,放下吧。』
「放下什么?」
『放下这种怨恨的情绪,它只会让妳更寂寞而已。』
「我偏不放。」她把头转过去,背对着我。
『玫瑰。』我叹了一口气:『让我安慰妳,好吗?』
我终于又走近她左手边的沙发,坐了下来,拍拍她肩膀。
叶梅桂缓缓地,再将头转回来朝向我。
过了一会,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一颗颗滑落至脸颊。
我曾经看过利用喷灌系统灌溉的玫瑰花,当水洒落在玫瑰上时,
水珠便会顺着玫瑰花瓣,滴落。
『妳像是黑暗中的剑客,因为看不见,只好盲目挥舞着剑护住全身,
以免受到伤害。可是,这样却也会砍掉想要拉妳离开黑暗的手。』
「我没砍到人。」
『妳今晚就砍伤了妳爸。不是吗?』
「我......」
『妳并不像妳所说,毫不在乎妳爸爸。要不然妳也不会叫我假装是妳
男朋友,不是吗?在妳心里,妳还是希望妳爸爸不要担心妳的。』
我笑了一笑,接着说:『妳爸爸说得没错,"玫瑰真是个好女孩"。』
夜玫瑰并未说话,等最后一滴水珠从花瓣滴落后,她才说:
「那为什么他们都不要我?」
『他们并没有放弃妳,是妳自己放弃妳自己。』
「我才没有。」
『我第一天看到妳时,就觉得......』
「你一定觉得我是那种很凶狠凶的女孩。」
『不。我觉得妳好年轻,很像是漂亮的大学生。』
「胡说。」
『妳一直带着18岁时的眼神,又怎么会变老呢?』
「我......」
『玫瑰。』我再拍拍她:『放下吧。』
叶梅桂安静了下来,也停止所有细微的动作,似乎陷入回忆的漩涡中。
我也跟着安静,不想惊扰她。
「有时想想,我倒宁愿是个孤儿。」过了很久,她才淡淡地说。
『不是每个孤儿,都会拥有跟妳一样的眼神。』
「是吗?」她抬起头,看着我。
『就像学姐......』
说到"学姐",我立刻发觉喉咙似乎被一股力道掐住,无法再继续。
然后我也迅速掉入广场回忆的漩涡中。
「怎么了?」她看着久未接话的我,低声问。
『没事。』我合拢张大的嘴,说了一句。
「不要老是把话只说一半,你刚刚说到学姐,那是谁呢?」
『那是......』我努力想离开广场上的学姐,回到客厅中的叶梅桂。
「柯志宏。」她温柔地看了我一眼:
「如果不想说,就跳过去,没关系的。」
『喔。』因为夜玫瑰娇媚的眼神,我终于回到了客厅。
『她是我以前在大学社团的学姐,是个孤儿。但是她很明亮。』
「你是说我很黯淡?」
『不。』我摇摇手:『妳的眼神像深井,妳习惯把很多东西丢进去,
因为妳不想让别人看到,可是那些东西还是一直存在着。』
「是吗?」
『嗯。但如果妳去掉防备之心,妳的眼神就非常娇媚。』
我看了她一眼:『就像现在的妳一样。』
「又在胡说。」她似乎觉得不好意思,低声说。
『妳本来就是一朵娇媚的夜玫瑰,妳不高傲,只是不喜欢别人接近。』
我笑了笑:『妳看,妳连妳左手边的沙发,也不让我接近。』
她瞪了我一眼:「你现在不就是坐在我左手边的沙发。」
『喔。』我移动了几公分,稍微离开她,再说:
『玫瑰,妳让自己寂寞了十年,已经够久了。所以,放下吧。』
「好,我可以放下。不过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记得。」
『什么事?』
「你欠我的,五千一百四十八块。」
『嗯......』我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
『已经过了12点了,我的任务圆满达成,该睡觉啰。』
「喂!你别又想赖皮。」
『我才不会,我......』我突然把耳朵贴近趴在她腿上的小皮的嘴巴:
『喔,是。嗯......你这样说也有道理,可是我会不好意思。什么?
没关系?你坚持要这样做?喔,那好吧。』
「你在做什么?」她的手从上面拍了一下我的脑袋。
『喔。小皮刚刚告诉我,牠要帮我还这笔钱,妳找牠要吧。晚安了。』
「喂!」
我跟她挥挥手,想要走回房间。
「还有一件事。」
『嗯?』
「你也跟我爸爸说过,你非常喜欢玫瑰。这句话......」
『不管过不过12点,』我打断她的话:
『这句话都不是演戏时的对白。』
夜玫瑰没有说话,但由于刚刚洒过一阵水,却出落得更娇媚了。
「星期六那天,你会陪我去吗?」过了一会,她问。
『嗯。』我点点头,进了房间。
【夜玫瑰】〈11.6〉 By jht.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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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玫瑰 ※ .:: 第十五章 ::.
我很想举步向前,可是我发觉,脚竟然在发抖。
那一定是既紧张又兴奋的关系,因为我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而学姐却只是站在当地,没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我偷偷深呼吸了几次,心跳平稳后,又想举步向前。
可是脚好像被点了穴,只好用全身的力量想冲开被点的穴道。
眼角的余光正瞄到两位学长向学姐走近,在千钧一发之际,
我终于冲开穴道,踉跄地跑到学姐面前。
学姐大概是觉得很好笑,笑得频频掩嘴。
挺胸收小腹、面带微笑、直身行礼、膝盖不弯曲。
这些邀舞动作的口诀我已经默背了好多遍了。
『学姐,我......我可以请妳跳舞吗?』
右手平伸,再往身体左下方画一个完美的圆弧。
说完了话,做完了邀舞动作,我的视线盯着学姐的小腿。
如果学姐答应邀约,她的右手会轻拉裙襬,并弯下膝。
我只好期待着学姐的膝盖,为我弯曲。
「真是的。腰杆没打直、膝盖还有点弯,动作真不标准。」
我耳边响起学姐的声音:
「笑容太僵硬,不像在邀舞,好像跟人讨债。」
我不禁面红耳赤,心跳又开始加速。
「但是,我却想跟你跳夜玫瑰。」
学姐说完后,我终于看到她弯下的膝。
我抬起头,学姐笑着说:
「下次动作再不标准,我就罚你多做几次。」
然后拉起我右手:「我们一起跳吧。」
我们走进男内女外的两个圆圈,就定位,学姐才放开手。
在人群依序就定位前,学姐靠近我耳边,低声说:
「这是恋人们所跳的舞,所以任何踩踏的舞步都要轻柔......」
不等学姐说完,我立刻接上:
『千万不要惊扰了在深夜独自绽放的玫瑰。』
「你的记性真好。」学姐笑了笑,给我一个赞许的眼神。
『外足交叉于内足前、内足原地踏、外足侧踏......』
我口里低声喃喃自语舞步的基本动作,很像以前考联考时,
准备走进考场前几分钟,抓紧时间做最后复习。
「学弟。」学姐见我没反应,又叫了声:「学弟。」
『啊?』我突然回神,转头看着她。
「想象你现在身在郊外,天上有一轮明月,你发现有一朵玫瑰
在月色下正悄悄绽放。你缓缓地走近这朵玫瑰,缓缓走近。
它在你眼睛里愈来愈大,你甚至可以看到花瓣上的水珠。」
「学弟。」学姐微微一笑:「你想偷偷摘这朵玫瑰吗?」
『当然不是啊。』
「那么,你干嘛紧张呢?夜玫瑰正开得如此娇美,
你应该放松心情,仔细欣赏。不是吗?」
我的身躯遮住了从背后投射过来的光线,
眼前的学姐便完全被夜色包围。
是啊,学姐正如一朵夜玫瑰,我只要静静欣赏,不必紧张。
夜玫瑰的口中哼着夜玫瑰这首歌,跳着夜玫瑰这支舞。
夜玫瑰在我眼睛里不断被放大,最后我的眼里,
只有在月色映照下的,黑夜里的那一朵红。
我待在夜玫瑰身边,围绕、交错、擦肩。
脚下也不自觉地画着玫瑰花瓣,一片又一片。
直到音乐的最后:「花梦托付谁......」。
舞蹈结束,我仍静静地看着娇媚的夜玫瑰。
直到响起众人的鼓掌声,才惊扰了夜玫瑰,还有我。
「学弟,跳得不错哦。」
『真的吗?』
「嗯。」学姐笑一笑,点点头。
那天晚上,离开广场后,学姐跟我说:
「学弟,你已经敢邀请舞伴了,我心里很高兴。」
『谢谢学姐。』
「以后应该要试着邀别的女孩子跳舞,知道吗?」
『好。』
学姐笑了笑,跨上脚踏车,离去。
往后的日子里,我遵照学姐的吩咐,试着邀别的女孩子跳舞。
我的邀舞动作总是非常标准,甚至是标准得过头,
常惹得那些女孩们发笑。
偶尔我也会邀学姐跳舞,但那时我的邀舞动作,却变的很畸形。
「腰杆要打直,说过很多遍了。来,再做一次。」
「笑容呢?要笑呀。再笑一次我看看。」
「膝盖不要弯呀,邀舞是一种邀请,并不是乞讨。」
学姐在拉着我进入圆圈时,总会纠正我的动作。
然后罚我多做几次。
我被罚得很开心,因为只要能跟学姐一起跳舞,我便心满意足。
我期待夜玫瑰这支舞再度出现的心情,比以前更殷切。
但这次等的时间更久,超过一年三个月。
当夜玫瑰这支舞终于又出现时,我的大三生涯已快结束。
【夜玫瑰】〈12.1〉 By jht.
星期六那天,我比叶梅桂早起,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等了很久,她还没走出房间,我看了看时间,觉得应该要出门了,
便去敲她的房门:『喂!起床了!』
「别敲了,我早就起床了。」
叶梅桂的声音,从关上的房门内传出来。
『我们差不多该出门了喔。』
「可是我很累,想再睡呢。」
『回来再睡,好不好?』
「不好。」
『别闹了,快开门吧。』
「求我呀。」
『喂!』
「喂什么喂,我没名字吗?」
『叶梅桂,快出来吧。』
「叫得不对,所以我不想出来。」
『玫瑰,请开门吧。』
「叫是叫对了,可惜不够诚恳。」
『玫瑰,妳好漂亮。请让我瞻仰妳在早晨的容颜吧。』
「嗯,诚意不错。但可以再诚恳一点。」
『混蛋。』我看了一下表,低声骂了一句。
「你说什么?」
叶梅桂用力打开房门,大声问我。
『我...我说......』我吃了一惊,没想到她耳朵这么好。
「你再说一遍。」
『我说妳好漂亮。』
「你才不是这么说。」
『我刚刚有说妳好漂亮啊。』
「我是指最后一句。」
『最后一句?』我歪着头,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我忘了。』
「你骗人。」
『别为难我了,不要再用妳的美丽来惊吓我。』
「你......」她指着我,似乎很生气。
『好了啦,别玩了。』我指着我的表:『该出门了。』
叶梅桂瞪了我一眼,转身进房,拿了皮包后再出来。
「走吧。」她说。
到了机场,我稍微找了一下,便发现叶梅桂的爸爸。
我拉着叶梅桂走过去,他看见我们以后,很惊讶地站起身:
「玫...玫瑰。」
她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他再朝我说:「小柯,不好意思。还麻烦你跑来。」
『伯父太客气了,这是应该的。』
我转头指了指她:『是玫瑰自己要来的,我只是陪她而已。』
「喔。」他看着叶梅桂,很关心地问:
「公司方面不是要加班吗?会不会很困扰?」
叶梅桂并没有回话,我只好接着说:
『公司老板苦苦哀求玫瑰加班,但玫瑰坚立不为动。我猜没了玫瑰,
公司大概会瘫痪,也没必要加班了。』
她听完后,瞪了我一眼:「你少胡说八道。」
『我在那里......』我笑了笑,摇指着远处的公共电话:
『如果有什么事,看我一眼即可。』
我再跟他点个头,转身欲离去。
她拉一下我的衣袖,我拍拍她肩膀:『没关系的,妳们慢慢聊。』
我走到公共电话旁,远远望着他们。
叶梅桂坐在她父亲的右手边,大部分的时间,头都是低着。
大约过了20分钟,她抬起头往我这边看一眼。
我往他们走去,快走到时,他们也几乎同时站起身。
「小柯,我准备要登机了。欢迎你以后常到加拿大来玩。」
『好。我会努力存钱的。』
他笑了一下,再跟叶梅桂说:「玫瑰,爸爸要走了。」
『嗯。』她点点头。
他张开双臂,似乎想拥抱叶梅桂。但随即放下手,只轻拍她肩膀:
「我走了。妳要多照顾自己。」
提起行李,他笑了笑,再挥挥手,便转身走了。
看了父亲的背影一会,叶梅桂才说:「我们也走吧。」
搭车回去的路上,叶梅桂一坐定,便靠在椅背,闭上眼睛。
『妳睡一觉吧,到了我再叫妳。』
「我不是想睡觉,只是觉得累而已。」
『又觉得累?』
「你放心。」她睁开眼睛:「身体虽然累,但心情很轻松。」
『嗯,很好。』
「刚刚我跟爸爸在20分钟内讲的话,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多。」
『嗯,这样也很好。』
「时间过得好快。」
『嗯。时间过得快也是好事。』
「一些不想记起的事,现在突然变得好清晰。」
『嗯,清晰很好。』
「喂!」她坐直身子,转头瞪了我一眼:
「你就不能说些别的话吗?不要老是说很好很好的。」
『妳知道李冰吗?』我想了一下,问她。
不过她没反应,将头转了回去。
『妳知道李冰的都江堰吗?』
她索性把眼睛闭上,不想理我。
『妳知道李冰的都江堰是中国有名的水利工程吗?』
「我知道!」她又转头朝向我:「你别老是不把话一次说完。」
『那妳知道妳的声音很大吗?』
她似乎突然想起人在车上,于是瞪我一眼,再低声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快说。」
『都江堰主要可以分为三大工程:鱼嘴分水分沙、飞沙堰排沙泄洪、
宝瓶口引进水源并且控制洪水。由于都江堰的存在,使得成都平原
两千多年来"水旱从人、不知饥馑",四川便成了天府之国。』
「然后呢?」
『都江堰确实是伟大的水利工程,但妳不觉得,它伟大得有点夸张?
它竟然用了两千多年,而且到现在还发挥引水和防洪的作用。』
「好,它伟大得很夸张。然后呢?」
『然后我累了,想睡觉。』
「你说不说?」叶梅桂坐直身子,斜眼看我。
我轻咳了两声,继续说:
『都江堰的工程原则是正面引水、侧面排沙。鱼嘴将岷江分为内江和
外江,引水的内江位于弯道的凹岸,所以较多的泥沙会流向外江。
再从坚硬的山壁中凿出宝瓶口,用以引进内江的水。因此便可以从
「哦,所以呢?」
『为了防止泥沙进入宝瓶口,所以在宝瓶口上游修筑飞沙堰,过多的
洪水和泥沙可经由飞沙堰排回外江,但仍有少量泥沙进入宝瓶口。
也由于宝瓶口的壅水作用,泥沙将会在壅水段淤积。』
「你的重点到底在哪里?」
『如果放任这些泥沙的淤积,妳以为都江堰还能用两千多年吗?』
说完后,我靠着椅背。然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喂,你怎么又不说了?」她问。
『李冰真是既伟大又聪明,我正在缅怀他。』
「你少无聊。」她瞪我一眼:「你还没说,那些淤积的泥沙怎么办?」
每年冬末枯水期时,会进行疏浚和淘淤的工作,清除这些泥沙。』
我转头看着她,再接着说:
『这就是都江堰能顺利维持两千多年的原因。』
「你干嘛这样看我?」
『妳在心里淤积了十年的泥沙,现在开始动手清除,我当然会一直说
很好很好,因为我很替妳高兴啊。』
「嗯。」
过了一会,叶梅桂才微微一笑,然后低下头。
【夜玫瑰】〈12.2〉 By jht.
『其实每个人都像都江堰一样,过多的泥沙虽然可由飞沙堰排出,
但剩余的泥沙,还是得靠自己动手清除。』
「嗯。」
『玫瑰。』我又看了看她,拍拍她的肩膀:
『我很乐意当妳的飞沙堰,但妳还是得亲自清除剩余的泥沙。』
叶梅桂仰头看了看我,我发觉,她已经愈来愈像夜玫瑰了。
不,或者应该说,她原本就是一朵夜玫瑰,只是绽放得更加娇媚而已。
『妳如果定期清除淤积在心里的泥沙,搞不好也能活两千多岁喔。』
说完后,我笑得很开心。
「你有病呀,人怎么能活两千多岁。」
『总之,妳不要再让泥沙淤积在妳心里面太久,记得要常清理。』
「我现在心里面就有一个很大的泥沙堆着。」
『那是什么?』
「你早上骂我的那一句混蛋。」
她的眼睛睁得好大,好像亮出一把剑,或者说是亮出夜玫瑰的刺。
『玫瑰玫瑰最娇美,玫瑰玫瑰最艳丽......』我唱了起来。
「喂!」
『我正在唱歌,不要转移话题。』
「转移话题的人是你!」
『先睡一下吧,我们都累了。』说完后,我闭上眼睛。
「喂!」
『玫瑰。』我睁开眼睛,叫了她一声。不过她反而转过头去。
『我只是急着叫妳出门,不是在骂妳。我现在跟妳说声对不起。』
「哼。」她又转头看着我,哼了一声。
『对不起。』
「好了啦。泥沙早清掉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车后,我们一起坐出租车回家。回到七C时,大约下午两点半。
我们都有点累,因此各自回房间休息。
我在床上躺了一下,但是睡不着,于是起身坐到书桌前。
当我正准备打开计算机时,叶梅桂敲了敲我半掩的房门,探头进来说:
「你没在睡觉吧?」
『正如妳所看到的,我现在坐着啊。』
「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吧。」
『妳不是都习惯一个人出门?』
「我现在习惯有你陪,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那你还坐着干嘛?」
『不可以坐着喔。』
「不可以!」
我看了她一眼,站起身,走了两步,便往床上躺去。
「躺着也不可以!」
『哈哈,开玩笑的。』我立刻站起身:『我把东西收一下就走。』
叶梅桂走进我房间,四处看了看,说:
「你房间好脏。」
『因为没人帮我打扫啊。妳要帮我吗?』
「柯志宏。」她走过来拍拍我肩膀:
「我很乐意当你的飞沙堰,但你房间的泥沙还是得靠你亲自清理。」
说完后,叶梅桂很得意,咯咯笑个不停。
我很仔细地观察叶梅桂,我发觉她变得非常明亮。
夜玫瑰在我的眼睛里愈来愈大,我已经可以看清楚她的每片花瓣。
这一定是因为我很靠近她的缘故。
我突然又想起第一次在广场上跟学姐一起跳夜玫瑰时的情景。
那时学姐的身影在我眼睛里不断被放大,最后我的眼里,
只有在月色映照下的,黑夜里的那一朵红。
但现在是白天啊,我怎么会隐约看到学姐的脸呢?
「喂!」叶梅桂出了声,叫醒了我:「走吧。」
叶梅桂并不是没有目的地般乱晃,她应该是有特定想去的地方。
她载我在路上骑了一会,停下车,然后示意我跟她走进一家咖啡厅。
『咦?』我指着远处的路口:『从那里拐个弯,就到我公司了。』
「嗯。我以前也在这附近当老师。」说完后,她走进咖啡厅。
『真的吗?』我也走进咖啡厅:『真巧。』
她直接走进一张靠窗的桌子,落地窗外对着一条巷子。
巷内颇有绿意,下午的阳光穿过树叶间,洒了几点在桌布上。
拿MENU走过来的小姐一看见叶梅桂,似乎有点惊讶,随即笑着说:
「叶老师,很久没来了哦。」
「是呀。」叶梅桂回以温柔的微笑。
那位小姐也朝着坐在叶梅桂对面的我笑一笑,再问叶梅桂: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小姐妳好,我姓柯。』我立刻站起身,伸出右手:
『我是玫瑰的男朋友,妳叫我小柯就行。请多多指教。』
那位小姐笑得很开心,然后伸出右手象征性地跟我握一握。
「妳别听他胡说,他才不是我男朋友呢。」
『玫瑰。』我仔细地看着叶梅桂:『妳怎么脸红了?』
「我才没有!」叶梅桂很用力地瞪我一眼。
小姐笑了笑,问叶梅桂:「还是点一样的东西?」
叶梅桂点点头:「嗯。不过要两份。」
小姐双手收起MENU,将MENU由内往外,逆时针转360度。
她走后,我问叶梅桂:『今天不用扮演妳的男朋友吗?』
「当然不用。」叶梅桂又瞪我一眼。
『那妳干嘛脸红?』
「我说过我没有!」
叶梅桂提高音量,在柜台的小姐闻声回头看一看,然后笑一笑。
「你很欠骂哦。」叶梅桂压低声音说。
『喔。』我转移一下话题:『妳帮我点什么?』
「她们这家店的特调咖啡,还有手工蛋糕。」
『妳常来这家店?』
「嗯。以前下课后,常常会来这里坐坐。」
『难怪那位小姐会认识妳。』
「这家店的老板是一对姐妹,刚才来的是妹妹,我跟她们还算熟。」
叶梅桂顿了顿,接着说:「考你一个问题。」
『喔?什么问题?』
「你猜她们是什么人?」
『女人啊。这一看就知道了啊,难道会是人妖吗?』
「废话。我的意思是,她们来自哪个国家?」
『嗯......』我仔细回想刚刚那位小姐的样子,然后说:
『她们是日本人。』
「你怎么会知道?」叶梅桂很惊讶。
『身为一个工程师,一定要有锐利的双眼,还有敏锐的直觉。』
「你少胡扯。告诉我,你怎么猜到的?」
『妳想知道吗?』
「嗯。」
『今天妳请客,我才告诉妳。』
「那算了。」叶梅桂说完后,拿起窗边的一本杂志,低头阅读。
『好啦,我说。』
「今天你请客,我才要听。」她的视线仍然在杂志上。
『好,我请。可以了吧?』
「嗯。」她放下杂志,微微一笑,抬头看我。
【夜玫瑰】〈12.3〉 By jht.
『妳仔细回想一下她刚刚收MENU的动作。』
「没什么特别的呀。」叶梅桂想了一下。
『我做个动作给妳看,妳要看清楚喔。』
我将双手五指并拢、小指跟小指互相贴住,让手心朝着脸,
距眼前十公分左右。然后双手由内往外,逆时针转360度。
最后变成姆指跟姆指贴住、手心朝外。
『看清楚了吗?』
「嗯。」叶梅桂跟着我做了一遍。
『这是日本舞的动作。她刚刚收起MENU时,顺手做了这个动作。』
「哦。」叶梅桂笑着说:
「难怪我以前老觉得她们收MENU时,好像把MENU转了一圈。」
『嗯。不过她的动作还是有些瑕疵,并不标准。』
「哪里不标准?」
「叶老师,这是妳们的咖啡和蛋糕,请慢用。」
那位小姐把咖啡和蛋糕从托盘一样一样拿出,摆在桌上,笑着说:
「还有,这是我们新做的饼干,也是手工制的,姐姐想请妳们尝尝。」
她再从托盘拿出一碟饼干,朝我们点个头,然后收起托盘。
又做了一次日本舞的动作。
『谢谢。』我和叶梅桂同时道谢。
「真的耶。」等小姐走后,叶梅桂笑着说。
『嗯。她做的动作很流畅,拍子也刚好是三拍,抓得很准。』
「那到底哪里不标准?」
『嗯。喝完咖啡再说。』
「我现在就要听。」
『乖乖喔,别急。哥哥喝完咖啡就告诉妳。』
「喂!」
『咳咳。』我轻咳两声,放下咖啡杯,接着说:『关键在眼神。』
「眼神?」
『嗯。』我点点头:『这是日本女人的舞蹈动作,不是男人的舞步。』
「所以呢?」
『所以眼睛不可以直视手心。应该要稍微偏过头,斜视手心。』
「干嘛要这样?」
『日本女人比较会害羞,这样可以适度表达一种娇羞的神情。』
「哦。」叶梅桂应了一声,点点头。
『妳刚刚的脸红,也是一种娇羞。』
「我没有脸红!」叶梅桂情急之下,拍了一下桌子。
叶梅桂拍完桌子后,似乎觉得有些窘,赶紧若无其事地翻着杂志。
翻了两页后,再抬起头瞪我一眼:「我不跟你说话了。」
然后静静地看杂志,偶尔伸出右手端起咖啡杯,或是拿起一块饼干。
我看她一直没有抬起头,似乎是铁了心不想理我。
于是我偷偷把她的咖啡杯和装饼干的碟子,移动一下位置。
她伸出右手摸不到后,有点惊讶地抬起头,然后再瞪我一眼。
「无聊。」她说了一句。
除了每天早上出门上班前的交会外,我很少在白天时,看着叶梅桂。
像这种可以在阳光下看着她的机会,又更少。
可是现在,我却可以看到下午的阳光从窗外树叶间洒进,
最后驻足在她的左脸,留下一些白色的光点。
窗外的树叶随着风,轻轻摇曳。
于是她左脸上的白色光点,也随着移动,有时分散成许多椭圆,
有时则连成一片。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一朵玫瑰,在阳光下,随风摇曳。
我看了她一段时间后,突然想起,我也很少看见阳光下的学姐。
那时社团的例行活动,都在晚上。
除了在广场上的例行活动外,其它的时间,我很少看到学姐。
即使有,也通常是晚上。
阳光下的学姐会是什么模样呢?会不会也像现在的叶梅桂一样?
我注视着叶梅桂,渐渐地,她的脸开始转变。
我好像看到学姐的脸,而且学姐的脸愈来愈清楚。
那是一张白净的脸,应该是白净没错。
虽然我看到学姐的脸时通常是在晚上,但在白色水银灯光的照射下,
要判别肤色显得更轻易。
而且在靠近右脸的颧骨附近,还有一颗褐色的痣,是很淡的褐色。
没错,学姐的脸就是长这样,我终于又记起来了。
广场上夜玫瑰与眼前夜玫瑰的影像交互重迭,
白天与黑夜的光线也交互改变。
我彷佛置身于光线扭曲的环境,光线的颜色相互融合并且不断旋转,
导致影像快速地变换。
有时因放大而清晰;有时因重迭而模糊。
我睁大了眼睛,努力看清楚真正的影像。
就好像努力踮起脚尖在游泳池内行走,这样鼻子才可以露出水面呼吸。
一旦脚掌着地,我便会被回忆的水流淹没。
我的脚尖逐渐无法支撑全身的重量,我快撑不住了。
「喂!」叶梅桂突然叫了我一声:「干嘛一直看着我?」
她的脸似乎微微一红,脸颊的红色让眼前的夜玫瑰更像夜玫瑰。
于是我回到咖啡厅、回到窗外的阳光、回到眼前的夜玫瑰。
我脚一松,脚掌着地。而游泳池内的水位,也迅速降低。
『没什么。』我喘了几口气。
「怎么了?」她合上杂志,看着我:「不舒服吗?」
『没事。』我恢复正常的呼吸:『今天的阳光很舒服。』
「是呀。」她笑了笑:「我以前最喜欢傍晚时来这里坐着。」
『真的吗?』
「嗯。这时候的阳光最好,不会太热,却很明亮。」她手指着窗外:
「然后一群小朋友下课回家,沿途嬉闹着,那种笑声很容易感染你。」
『是啊。』我终于笑了笑:『可惜今天放假,小朋友不上课。』
「嗯。我好想再听听小朋友的笑声。」
『那就再回去当老师吧。』
「再回去......当老师吗?」叶梅桂似乎进入一种沈思的状态。
『妳本来就是老师啊,当然应该回去当老师。』
「当然吗?」
『嗯。』
「这样好吗?」
『为什么不好?』我反问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再当幼儿园老师吗?」
『妳不说,我就不知道。』
叶梅桂喝下最后一口冷掉的咖啡,再缓缓地说:
「我在这附近的幼儿园,当过两年老师。每天的这个时候,
是我最快乐的时间。」她笑了笑,接着说:
「那时小朋友们都叫我玫瑰老师。」
『玫瑰老师?』我也笑了笑:『一听就知道一定是个很可爱的老师。』
「你又知道了。」她瞪了我一眼。
『当然啊,小朋友又不会说谎,如果不是美得像是一朵娇媚的玫瑰,
他们才不会叫玫瑰老师呢。小朋友的世界是黑白分明,大人的世界
才会有很多色彩......』
「说完了吗?还要不要听我说呢?」
『我说完了。请继续。』
【夜玫瑰】〈12.4〉 By jht.
「在我的学生中,我最喜欢一个叫小英的小女孩,她眼睛又圆又大,
脸颊总是红扑扑的,笑起来好可爱。只要一听到她叫我玫瑰老师,
我就会想抱起她。下课后,我常会陪着她,等她母亲接她回去。」
叶梅桂转头朝向窗外,然后说:
「有一天,却是她父亲来接她回去。」
『为什么?』
「因为小英的母亲生病。」
『喔。』
「那天他跟我聊了很多,我反正下课后也没事,就陪他多聊了一会。」
『然后呢?』
「从此,她父亲便常常来接她回家。」
『喔。』
「每次来接小英时,他总会跟我说说话。有时他说要顺便送我回家,
但我总认为不适当,就婉拒了。」
『嗯。』
「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他很喜欢我......」
『啊?』我心头好像突然被针刺了一下,于是低声惊呼。
「干嘛?」
『没什么。只是......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刺耳。』
「刺什么耳?我又不喜欢他。」
『还好。』
「还好什么?」
『还好妳不喜欢他。』
我松了一口气。
「如果我喜欢他呢?」
『那当然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这样会破坏人家的家庭。』
「如果是小英的叔叔喜欢我呢?」
『那还是不行。』
「如果是小英的舅舅喜欢我呢?」
『不行。』
「如果是小英的哥哥呢?」
『不行就是不行。只要是男的就不行。』
「为什么?」
『妳少啰唆。』
「喂!」
『好啦,妳继续说,别理我。然后呢?』我问。
「我听到他说喜欢我以后,心里很慌乱,下课后便不再陪着小英。」
『嗯。』
「结果他便在下课前来到幼儿园,在教室外等着。」
『他这么狠?』
叶梅桂瞪了我一眼,接着说:
「我总是尽量保持距离,希望维持学生家长和老师间的单纯关系。」
『嗯,妳这样做是对的。』
「渐渐地,其它学生家长和同事们觉得异样,于是开始有了流言。」
『妳行得正,应该不必在乎流言的。』
「可是这些流言后来却传入小英的母亲耳里。」
『那怎么办?』
「我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又不想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便想离开这家
幼儿园。」
『妳就是这样不再当幼儿园老师?』
「如果只是这样,我还是会当老师,只不过是在别家幼儿园而已。」
『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打算要离开前,就听说小英的父母离婚了。」
『啊?妳怎么知道?』。
「有一天小英的母亲跑进教室,把小英抱走,临走前看了我一眼。」
叶梅桂也看了我一眼,接着说:
「我永远记得她那种怨毒的眼神。虽然只有几秒钟,我却觉得好长。」
叶梅桂转动一下手中的咖啡杯,叹口气说:
「她又在小英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手指着我。小英的眼神很惊慌,
好像很想哭却不敢哭,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我。说来奇怪,我彷佛从
小英的眼神中,看到了18岁的自己。没想到我竟然成了我最痛恨的
那种人。隔天就有人告诉我,小英的父母离婚了。」
『这并不能怪妳啊。』
「话虽如此,但我无法原谅自己。马上辞了工作,离开这家幼儿园。」
「原本想去别家幼儿园,但我始终会想起小英和她母亲的眼神。」
她端起咖啡杯,发现咖啡已经没了。无奈地笑了笑,改喝一口水,说:
「后来我就搬了家,搬到现在的住处。勉强找了份工作,算是安身。」
『妳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吧?』
「不算喜欢。但我总得有工作,不是吗?」她反而笑了笑:
「我才不想让我父母觉得我没办法养活自己呢。」
『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
「我每天下班回家,总觉得空虚和寂寞,常常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
跟同事们相处,也隔了一层。我喜欢听小孩子的笑声,她们则喜欢
名牌的衣物和香水,兜不在一块。后来我发现了小皮......」
『就是那只具有名犬尊贵血统的小皮?』
「你少无聊。」她瞪了我一眼,继续说:
「牠总是趴在巷口便利商店前,我去买东西时,牠会站起身看着我,
摇摇尾巴。我要走时,牠会跟着我走一段路,然后再走回去。」
『嗯,果然是名犬。』我点点头。
「有一晚,天空下着雨,我去买东西时,并没有看到牠,我觉得有些
讶异。等了一会,正想撑开伞走回去时,却看到小皮站在对街。」
『喔?』
「牠看到我以后,就独自穿越马路想向我跑来。可是路上车子很多,
牠的眼神很惊慌,又急着跑过来,于是跑跑停停。我记得那时有辆
车子尖锐的煞车声,还有司机的咒骂声,我心里好紧张又好害怕。
等牠快走到这边时,我立刻抛下手中的伞,跑出去紧紧抱着牠。」
『为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小皮跟我好像好像。我只知道那时雨一直
打在我身上,而我的眼泪也一直掉。」
她似乎回想起那天的情况,眼睛不禁泛红。
她赶紧做了一次深呼吸,再缓缓地说:
「那晚我就抱牠回家了,一直到现在。」
她又看着窗外,光线逐渐变红,太阳应该快下山了。
『小英和她母亲的眼神,也是淤积在妳心里的泥沙,应该要清掉。』
「我知道。可是毕竟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妳有做了什么吗?』
「没有。」
『那又怎么会跟妳有关?』
「可是......」
『我举个例子给妳听,好不好?』
叶梅桂看着我,点点头。
『有个小孩在阳台上不小心踢倒花盆,花盆落地,吓到猫,猫惊走,
狗急追,骑机车青年为闪躲狗而骑向快车道,后面开车的女人立刻
紧急煞车,最后撞到路旁的电线杆而当场死亡。妳以为,谁应该为
开车女人的死负责?小孩?花盆?猫?狗?青年?还是电线杆?』
「你在胡说什么?」
『妳以为,只是因为小英的父亲认识妳,然后喜欢妳,才导致离婚?』
「难道不是这样吗?」
『那妳应该怪幼儿园的园长。』
「为什么?」
『如果他不开幼儿园,妳就不会去上班,小英也不会去上课,那么
小英的父亲就不会认识妳,于是小英的父母便不会离婚。』
「这......」叶梅桂张开口,欲言又止。
『如果玩这种接龙的游戏,那么一辈子也接不完。』
她看了我一眼,低头不语。
『就以我跟妳来说吧,妳认为我们之所以会认识,是因为谁?』
「是因为小皮吧。」叶梅桂微微一笑:
「如果不是小皮把我大学同学气走,你就不会搬进来了。」
『为什么不说是因为妳?如果妳不抱小皮回去,她就不会搬走啊。』
「说得也是。」
『那我也可以说,是因为台南公司的老板,我们才会认识。』
「为什么?」
『如果那个老板不跑掉,我也不会上台北,当然就不会认识妳啊。』
「哦。」她应了一声。
『所以啰,不要玩这种接龙的游戏。妳应该再回去当老师的。』
「这样好吗?」
『我只想问妳,妳喜不喜欢当老师?』
「喜欢。」
『妳能不能胜任当老师的工作?』
「可以。」
『那就回去当老师吧。』
叶梅桂安静了下来,窗外也渐渐变暗,太阳下山了。
【夜玫瑰】〈12.5〉 By jht.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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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玫瑰 ※ .:: 第十六章 ::.
『妳知道美国吗?』
「当然知道。问这干嘛?」叶梅桂很疑惑地抬头看我一眼。
『妳知道美国的密西西比河吗?』
「嗯。」
『妳知道美国的密西西比河曾经截弯取直吗?』
「喂!」她瞪我一眼:「把话一次讲完。」
我笑了笑,接着说:
『美国人当初为了航运之便,就把密西西比河很多弯曲的河段,截弯
取直。可是密西西比河说,老天生下我就是弯的,我偏不想变直。』
「胡扯。河又不会说话。」
『变直后的密西西比河努力左冲右撞,希望能恢复原来的弯度。后来
美国人没办法,只好不断地在河的两岸做很多护岸工程,全力阻止
密西西比河再变弯。妳猜结果怎么样?』
「我猜不到。」她摇摇头。
『密西西比河就说:好,你不让我左右弯,那我上下弯总可以吧。』
我笑了笑,一面学着毛毛虫蠕动的样子,一面说:
『结果密西西比河就上下波动,于是很多地方的河底都呈波浪状喔。』
「是吗?」
『嗯。后来有些已经截弯取直的河段,只好让它再由直变回弯。』
「哦。」叶梅桂只是简单应了一声。
『一条河都能坚持自己的样子,朝着自己所喜欢的路走,不畏惧任何
艰难和障碍......』我微微一笑,看着她的眼睛:
『更何况是人呢。』
叶梅桂的眼睛闪啊闪的,过了一会,眼神变得很亮。
『玫瑰。千万不要输给密西西比河喔。』
「嗯。」
她点点头,然后看着我,没多久便笑了起来。
『再回去当老师吧。』我说。
「好。我会考虑的。」她说。
窗外的街灯把巷子照得灯火通明,黑夜已经降临。
「我们走吧。」叶梅桂看了看表。
『嗯。』
我们走到吧台边,除了拿MENU的妹妹外,还有一个女孩。
她应该就是叶梅桂所说的,这对姐妹档中的姐姐。
「叶老师,好久没见了。」姐姐笑着说。
「嗯。」叶梅桂也笑着说:「以后我会再常来的。」
「这位先生也要常来喔。」姐姐朝我点个头。
『我一定常来。』我说。
「一定喔。」姐姐微微一笑。
『当然啰。妳们煮的咖啡这么好喝,我没办法不来。』
「谢谢。」姐姐用手背掩着嘴笑:「你真会说话。」
『我是实话实说。我待会一定没办法吃晚餐。』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晚饭的味道,破坏刚刚残留在唇齿之间的咖啡香啊。』
「呵呵......」姐姐又笑了,连妹妹也跟着笑。
『我......』我正准备再说话时,瞥见叶梅桂的眼神,只好改口:
『我们走了。Bye-Bye。』
我和叶梅桂走出店门口,我转头跟她说:
『这对姐妹都很漂亮,但姐姐更胜一筹。』
她瞪我一眼,并未回话。
『真好,这里就在公司附近,以后可以常来。』
「你很高兴吗?」
『是啊。』
「你一定很想笑吧?」
『没错。』我说完后,哈哈笑了几声,不多不少,刚好七声。
「哼。」她哼了一声,然后才开始继续往前走。
回到七C,我看看时间,不禁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唉呀,刚刚应该顺便吃完晚饭再回来的。』
「你不是说,不想让晚饭破坏咖啡香吗?」叶梅桂坐了下来。
『那是开玩笑的。』
「原杉子可不这么认为。」
『原杉子?』
「那个姐姐姓原,叫杉子。」
『真是好听的名字啊。』我啧啧赞叹了几声。
「是吗?」她抬头看我一眼,我感觉有一道无形的掌风。
『不过再怎么好听,也没有叶梅桂这个名字好听。』
「来不及了。」她站起身:「你今晚别想吃饭。」
说完后,她走进厨房。
『妳要煮东西吗?』
「没错。」
『有我的份吗?』
「没有。」
『那我下楼去买。』
「不可以。」叶梅桂转过头,看着我。
『可是我饿了啊。』
「谁叫你乱说话。」
『我又没说错什么。』
「你跟原杉子说了一堆,还说没有。」
『有吗?』我想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干嘛说你会常去?」
『妳常去的话,我当然也会常陪妳去。』
「你怎么知道我会常去?」
『妳自己亲口告诉原杉子妳会常去的啊。』
「那你刚走出咖啡店时,为什么那么高兴?」
『玫瑰。』我走近她身旁,再说:
『那是因为妳终于考虑再回去当老师,我当然很替妳高兴啊。』
「哼。」过了一会,她才哼了一声:「又骗人。」
『我是说真的。我真的很替妳高兴。』
说完后,我转身准备走进房间。
「你要干嘛?」她又开口问。
『回房间啊。』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你不用吃晚饭的吗?」
『妳不是不准我吃?』
「我叫你不吃你就不吃吗?你哪有这么听话。」
『妳是老师啊,妳说的话当然是对的。』
「你少无聊。」她打开冰箱看了一会:
「没什么菜了,不够两个人吃。你陪我下楼去买吧。」
『两个人?妳才一个人啊。』
「废话。连你算在内,不就是两个。」
『干嘛把我算在内呢?』
「你走不走?」叶梅桂拿起菜刀。
我们下楼买完菜回来,叶梅桂便在厨房忙了起来。
「你知道下星期一开始,捷运就恢复正常行驶了吗?」
她在厨房切东西,头也不回地说。
『是吗?』我很惊讶:『我不知道。』
「你真迷糊。」
『那这么说的话,我就可以恢复以前的日子啰。哈哈......』
「干嘛那么高兴?」
『当然高兴啊。我起码可以多睡20分钟啊,天啊,20分钟呢!』
「无聊。」
『妳尽量骂我吧,现在的我是刀枪不入啊。哈哈,20分钟啊!』
我低头抱起小皮:『小皮,你一定也很高兴吧。我们终于熬出头了。』
「你真是有病。」
「下次再乱说话,我就罚你没晚饭吃。」
叶梅桂把菜端到客厅,说了一句。
我手一松,放下手中的小皮,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发楞。
这句话好熟悉啊,学姐以前就是用这种口吻罚我多做几次邀舞动作。
我记起来了,学姐的声音柔柔软软的,不嘹亮但音调很高,
好像在无人的山中轻轻唱着高亢的歌曲一样。
对,学姐的声音就是这样,没有错。
学姐正在我耳边唱歌,「花影相依偎」这句,学姐唱得特别有味道。
「喂。」叶梅桂叫了我一声,学姐的歌声便停在「花影相依偎」。
「不是说饿了吗?」她微微一笑:「还不快吃?」
『我......』
「笨蛋。吃饭时还有什么事好想?」她把碗筷递给我:
「先盛饭吧。」
我把饭盛满,叶梅桂看我盛好了饭,便笑着说:
「我们一起吃吧。」
于是学姐又走了。
【夜玫瑰】〈12.6〉 By jht.
每当下学期快结束时,社团便会为即将毕业的学长姐们,
举办一个告别舞会。
我们戏称这个舞会的名字,叫「The Last Dance」。
这个舞会没什么太大的特别,只是快毕业的社员通常都会到。
因为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在广场上跳舞的机会。
还有,每个即将离开广场的人,都有权利指定一支舞。
我只是大三,并不是「The Last Dance」中的主角。
但学姐已经大四,她是主角。
是啊,学姐快毕业了。
而我还有一年才毕业。
每当想到这里,我总会下意识地看一下广场。
我不知道学姐不在后的广场,是否还能再围成一个圆?
「The Last Dance」举办的时间,就在今晚。
距离第一次跟学姐跳夜玫瑰的夜晚,已经一年三个多月。
在等待夜玫瑰出现的夜晚里,总觉得时间很漫长。
可是终于来到「The Last Dance」时,
我却会觉得那段等待的时间,不够漫长,时间过得好快。
学姐今晚穿的衣服,跟她在广场上教夜玫瑰时的穿著,
是一样的,身上同样有难得的红。
学姐的人缘很好,广场上的人都会抢着邀学姐跳舞。
即使是不邀请舞伴的舞,也有人争着紧挨在她身边。
我一直远远望着学姐,没有机会挤进她身边。
我的视线穿过人群的空隙,静静地看着夜玫瑰。
偶尔学姐的目光与我相对,她会笑一笑、点点头。
有时会拍拍手,示意我刚刚的舞跳得不错。
舞一支支地过去,学姐的身边始终围着一圈人。
我最靠近学姐的舞,是以色列的水舞,学姐在我对面。
如果把我跟学姐连成直线,这条直线刚好是圆的直径。
原本这种距离在圆圈中是最远,但向着圆心沙蒂希跳时,
我们反而最接近。
沙蒂希跳时,圆圈内所有人的口中会喊着:「喔......嘿!」,
「嘿」字一出,左足前举,右足单跳。
以往学姐总是要我要大声一点。
不过今晚我第一次做沙蒂希跳时,却无法嘿出声音。
但学姐第一次做沙蒂希跳时,很努力将举起的左脚往我靠近。
由于用力过猛,身体失去重心而摔倒,幸好两旁的人拉起她。
学姐只是笑一笑,没有疼痛的表情。
快要做第二次沙蒂希跳前,学姐眼神直盯着我,并朝我点点头。
我也朝学姐点点头。
于是我和学姐几乎拖着两旁的人往圆心飞奔,
同时将左脚伸长、用力延伸,试着接触彼此。
但还差了一公尺左右。
而我口中,终于嘿出了声音。
我们一次次尝试,左脚与左脚间的距离,愈来愈短。
在最后一次,我们举起的左脚,终于互相接触。
而我在嘿出声音的同时,也嘿出了眼泪。
是的,学姐。广场是我们共同的记忆。
无论是妳第一次拉我走入圆圈的田纳西华尔兹,
还是现在的水舞,今晚的每一支舞,都曾经属于我们。
我们的脚下,踩过美国、踏过日本,
并跨过以色列、波兰、土耳其、马来西亚、匈牙利、希腊......
世界就在我们的脚下啊!
水舞快结束了,音乐依然重复着「Mayim...Mayim...」的歌声。
圆圈不断顺时针转动,就像我们不断绕着世界走一样。
学姐,是妳将我带进这个世界中,我永远会记得。
水舞结束后,所有的人还围成一个圆。
我跟学姐都席地而坐,略事休息。眼神相对时,交换一个微笑。
广场上突然传来:「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支舞了。」
在众人的叹气声中,学姐迅速起身,朝她左手边方向奔跑。
「最后一支舞,是由意卿学姐所指定的......」
我突然惊觉,也迅速起身,往我右手边快跑。
学姐往左边,绕圆圈顺时针跑动;
我则往右边,绕圆圈逆时针跑动。
我们两个总共绕了半个圆,相遇在最后一句话:
「夜玫瑰。」
【夜玫瑰】〈13.1〉 By jht.
我又回到刚来台北上班时的生活习惯,八点20起床,八点半出门。
叶梅桂便又开始比我早五分钟出门。
以前我们维持这种出门上班的模式时,她出门前并没有多余的话。
如今她会多出一句:「我先出门了,晚上见。」
我则会回答:『嗯,小心点。』
她还会在客厅的茶几上,留下一颗维他命丸,与一杯半满的水。
我会喝完水、吞下药丸,再出门。
当然如果不是穿着北斗七星裤的话,我还得跟小皮拉扯一番。
也许是习惯了拥挤,或者说是习惯了这座城市,
我不再觉得,在捷运列车上将视线摆在哪,是件值得困扰的事。
下班回家时,也不再有孤单和寂寞的感觉。
我只想要赶快看到阳台上那盏亮着的灯,
还有客厅中的夜玫瑰。
改变比较多的,是我的工作量。
刚上班时,我的工作量并不多,还在熟悉环境之中。
但现在我的工作量,却大得惊人,尤其是纳莉台风过后。
为了不想让叶梅桂在客厅等太久,我依然保持七点半离开公司的习惯,
但也因此,下班时的公文包总是塞得满满的。
而我睡觉的时间,也比刚上班时,晚了一个半钟头。
每天下班回家,吃完饭洗完澡,在客厅陪叶梅桂说一下话后,
我就会回房间,埋首于书桌前。
然后我在房间的书桌,她在客厅的沙发,度过一晚。
由于我和她都很安静,又隔了一道墙,因此往往不知道彼此的状况。
于是每隔一段时间,我会走出房间看看她的样子。
如果她依然悄悄地绽放,我就会放心地回到书桌上。
而她也会每隔一段时间,从我半掩的房门探进身来看看我。
当眼角的余光瞄到她时,我会立刻转过头看着她。
她有时是笑一笑,就回到客厅;
有时则问我要不要吃点什么?或喝点什么?
即使我已经比以前晚一个半钟头才睡觉,我仍然比叶梅桂早睡。
因此睡觉前我还会到客厅跟她说说话,和逗逗小皮。
『我先睡了,妳也早点睡。晚安。』
「嗯,晚安。」
这通常是我们在每一天要结束前,最后的对白。
偶尔我觉得这种对白太单调,便会在进房间睡觉前跟她说:
『玫瑰。』
「干嘛?」
『愿妳每个沈睡的夜,都有甜蜜的梦。』
「你有病呀。」
『还有,妳睡觉时,习惯举右手?还是左手?』
「我怎么会知道。」
『如果妳习惯右手高举,会很像自由女神喔。』
「无聊。」
『还有......』
「你到底睡不睡?」
『是。马上就睡。』然后我会立刻闪身进房。
工作量变大并不怎么困扰我,最困扰我的是,跟老板之间的相处。
主管对我的工作表现,还算满意,常会鼓励我。
可是老板对我,总是有些挑剔。
「小柯,你的办公桌未免太乱了吧。」老板走近我的办公桌。
我没说话,只是探头往疏洪道更乱的办公桌上看了看。
「你不必跟他比较,他比你乱又如何。难道可以因为别人已经抢劫,
你就认为你偷东西是对的?」
『这......』
「一位优秀的工程师应该是井井有条、有条不紊,你连办公桌都无法
整理好,工作怎么会认真?」
我只好放下手边的工作,开始收拾办公桌。
而我和老板对工作上的意见,也常会相左。
「我们是工程顾问公司,不是行政单位,只能做建议。」老板说。
『我知道。所以我们更应该提供专业上的意见。』
「你知道你所谓的"专业意见",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我不懂你所谓的影响是指哪方面?』我问。
「反正这些意见不能出现在报告中。」老板淡淡地回答。
『为什么不行?难道有错吗?』
「也许是对的,但我不管。总之,照我说的做。」
『可是......』
老板挥挥手,阻止我再说下去,然后说:「你可以走了。」
我只好离开他的办公室。
每当我跟老板有一些冲突时,疏洪道总会劝我:
「你知道河流都怎么流吗?」
『就这样流啊。』
「河流总是弯弯曲曲地流,这样流长会比较大,坡度才不会太陡。」
『这我知道啊。』
「所以啰......」疏洪道拍拍我肩膀,笑了笑:
「你这条河流太直了,应该要再弯一点。」
疏洪道平常很白烂,可是规劝我时,却很温和与正经。
我心里很感激他。
我在台北,除了疏洪道和我大学同学 - 蓝和彦(拦河堰)外,
几乎没有所谓的朋友。
当然,我是没有把叶梅桂算在内的。
因为在我心里面,叶梅桂不只是朋友。
在我的感觉中,她应该比较像是亲人或家人。
或是一种,在生活中有了她会很习惯与安心,
但从没想过没了她会如何的那种人。
所以我一旦想到,要将我与叶梅桂归纳为何种关系时,
总会很自然地跳过。
不管是朋友、亲人还是家人,都无所谓。
反正对我而言,她是一朵娇媚的夜玫瑰。
今天早上,老板看到我时,又跟我说:
「小柯,你的衣服太花了,一位优秀工程师的穿著应该很素净。」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衣服,是蓝格子衬衫,也就是疏洪道所说的,
格格blue那件。
老板走后,疏洪道幸灾乐祸地笑着。
中午和疏洪道吃过饭后,他又提议要一起喝杯咖啡。
好像只要他看到我挨老板的骂时,都会想跟我喝咖啡。
于是这阵子,我几乎天天喝咖啡。
今天我心血来潮,带他到原杉子姐妹所开的咖啡店。
【夜玫瑰】〈13.2〉 By jht.
「柯先生,你好。」原杉子的妹妹把MENU递给我,笑着说。
『妳好。』我微微一笑。
「这位是......」她指着坐在我对面的疏洪道,问我。
『他是我同事。只是个小角色,不用理他。』
「喂。」疏洪道低声抗议。
她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
原杉子的妹妹走后,疏洪道问我:
「她长得满漂亮的,你们认识吗?」
『算认识。』我趋身向前,低声告诉他:『她姐姐更漂亮喔。』
「真的吗?」
『嗯。』
「你怎么知道她有姐姐?」
『待会你去吧台结帐时,就可以看到她。』
「那如果她看到我长得也很帅时,会不会惺惺相惜,然后不收钱?」
我摊开报纸,装死不理他。
喝完咖啡,我们走到吧台结帐。
「柯先生,又看到你了。」原杉子笑得很开心。
「我是工程师,小柯只是副工程师,我比较厉害。」
我正要开口说话时,疏洪道突然开口,眼睛直视原杉子。
原杉子似乎有点惊讶,我倒是习以为常。
我从口袋中掏出钱,准备要付我的那份。
疏洪道又突然抓着我的手,说:
「小柯,你那份薪水太微薄了,不像我的薪水那么丰厚。」
他掏出钱,脸朝着原杉子说:
「更何况我一向义薄云天、仗义疏财、情深义重、急公好义,
所以就让我慷慨解囊吧。」
『喔?你要请客吗?』我瞄了瞄他,有点疑惑:『那就多谢了。』
「不必客气。」他拍拍我肩膀后,又将脸朝向原杉子:
「我除了在工作上脚踏实地、认真负责之外,在待人接物上,也深获
大家爱戴,可谓有口皆碑、众望所归。」
『我们走了,下次再来。』
我装作没听到他的话,跟原杉子点个头后,便拉他走出店门。
「我还要说啊......」
疏洪道被我拉出店门口后,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在干嘛?』我问疏洪道。
「小柯,她好漂亮。」他似乎没听到我的话。
『是啊,原杉子是很漂亮。那又如何?』
「原杉子?」他很惊讶:「你说她叫原杉子?」
『是啊,有问题吗?』
「难道这是上天注定的吗?」
『你到底在干嘛?』
「真是无法抗拒的邂逅啊。」他又没听到我的话,继续喃喃自语。
『喂!』
我叫了一声,疏洪道似乎醒了过来。
「小柯。」他转头看着我:「原杉子这名字,不能让你想起什么吗?」
我努力想了一下,不禁低声惊呼:『啊!这是......』
然后我们异口同声地说:
『员山子分洪!』
没错,所谓的员山子分洪工程,主要是在基隆河上游员山子段,
开挖一条分洪隧道,将部分洪水导入隧道,然后排至台湾东北角外海,
以减轻基隆河中下游水患。
这条分洪隧道,长约两公里多,当然也算是疏洪道。
「她是原杉子,我是疏洪道。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这只是谐音而已,没太大意义。』
「怎么会没意义?」疏洪道似乎很激动:
「这么重大的工程,我们一定要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
不可以在任何一个细节疏忽。所以我们要接受老天的安排!」
『你想太多了。』
「不,我很认真。为了确保工程顺利,我一定要跟原杉子在一起。」
疏洪道握紧双拳,大声说:
「天啊,我责任重大啊!」
我又开始装死了。
下午上班时,我突然想到了谐音的问题。
叶梅桂与夜玫瑰,也是谐音。
我第一次听到叶梅桂说她也可以叫做「夜玫瑰」时,我虽然很惊讶,
但我应该只是当成谐音而已。
可是现在,叶梅桂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我都是理所当然地认定,她是夜玫瑰。
如果叶梅桂不叫叶梅桂,而叫做叶有桂或是叶没鳖的话,
我还会当她是夜玫瑰吗?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手机响起,是拦河堰打来的。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可以啊。不过,为什么突然想一起吃饭?』
「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什么样的朋友?』
「来了就知道。」
『好吧。』
然后他跟我说了餐厅的详细地址,我们约晚上八点。
挂上电话,我立刻拨给叶梅桂,告诉她这件事。
「好呀,你去吧。」她说。
『谢谢。』我说。
「干嘛道谢?」
『因为...因为......』我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为什么我要说谢谢?
「是不是因为我很漂亮?」
『没错。因为妳很漂亮,所以我要谢谢妳。』
「无聊。」她笑了笑:「你去吧,别太晚回家。」
『是。』
下班后,我坐出租车到那家餐厅,然后直接走进去。
拦河堰和他女朋友,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已经坐着等我了。
他的女朋友我早已认识,我大四时,就是帮拦河堰写情书给她。
她叫高萍熙,跟台湾第二长的河流 - 高屏溪,是谐音。
高萍熙如果跟蓝和彦结合,就变成高屏溪拦河堰。
我曾说过,拦河堰可以抬高上游水位,以便将河水引入岸边的进水口。
一般的拦河堰是坚硬的混凝土制成,平时虽可抬高水位以利引水,
但洪水来袭时,却也会因为抬高水位而不利于两岸堤防的安全性。
不过